我的叙事没有惊天动地,不会催人泪下,有的只是平凡琐碎,不值一提。但它却实实在在,感动着我,影响着他。若干年后,他可能什么都忘了,但我会记得,那个小“哥白尼”,那个眼神由迷离变得闪光的小男孩。
他叫程家豪,是去年我刚送走的一个五年级毕业生,现就读于福田实验学校。他学习成绩好,却不是让我欣赏的学生。他上课有时会和別人说话,也有过对我的说教表现得不以为然,有时自视清高,觉得我讲得都会了,就眯起眼晴不听了。你让他回答问题,他的回答总不清晰流畅。
有一次,刚下课,他的前一桌同学向我告他的状,“老师,程家豪说,你不如我们以前那个老师好。”我很好奇,“哦?”“我们以前的老师光讲重点,直接告诉我们怎么做。你太啰嗦了。”我明白了大半。这节课,我让他们经历“探索方法的多样性”来得出同一结论。方法一一呈现,程同学嫌繁琐。我的引领他感觉慢而麻烦。于是,我把他叫到跟前,问:“你是不是觉得老师讲的方法太多了,太麻烦了?以前的老师是不是直接说一种做题方法,让你们记住,然后再做题训练?”“你这样太浪费时间了,都听烦了。”“你会了,可是其他同学都会了吗?”班长刘丙雨打抱不平,“老师不是想让同学们都会吗?”眼看下一节课快到时间,我就以微笑结束谈话,离开了教室。
再上课,我给学生打比喻:你们喜欢自己吃饭还是别人嚼了之后再喂给你?有些同学听了还表示恶心。我继续说道:“一个新知识点,老师直接告诉你结论,你们就好比是吃嚼过的饭食。索然无味。如果你们经历探索的过程,就有趣的多,获取的知识也不容易忘记。”程家豪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感觉老师这番话别有所指吧。
我对他印象还是好不起来,因为他上课还是我行我素,不够专注。确切说,我对他已经有了偏见。一次考试,几个高能选手早就做完了。他们都想考满分,又怕考不到。所以,想交卷又不想交卷的。“小学霸”冀承熙第一个交卷,他得了99分。看到冀承熙交卷了,与他不相上下的韩家庆沉不住气了。他就是上次告状的学生,坐在嘉豪前面。这次他想交卷,而且想和嘉豪一块交。我问“做完了?”“嗯,程家豪他说有道题错了,还差一份。”哼,这不明摆着商量题来吗?他俩的试卷我收上来一起看。韩家庆9 5分,程家豪85分。我不假思索地对程家豪说:你才得了85分,你不细心谦虚点,不该错的也错了,人家韩家庆95,冀承熙99分。”说着我就把试卷扔给他改。我看到他默默听着,很难为情,低头改试卷。我马上意识到我说的是不是过重了。
当我批阅试卷时,程家豪那道有疑问的题,我判为错的题,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就又仔细审了一遍:空气中氮气和氧气的体积比约是21:78,660立方米的空气中有氮气和氧气各多少立方米?-------空气中除了氧气、氮气,还有二氧化碳、惰性气体、杂质等。大部分同学都跟我一样,陷入了思维定式。直接用660乘21/21+78和660乘78/21+78列式求出氮氧体积。
原来是我错了。我又告诉其他同事,他们也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我感到很愧疚,赶紧把程家豪叫过来,问他的解题思路,对他的做法表示肯定,问他考虑的那一份是否明白。我始终表现得很柔和。他面带微笑地离开了办公室。
批阅完所有学生的试卷,只有程家豪一个人做对了。我十分感慨:如果不是他,我还意识不到做错,更不会告诉同事,同事也会继续出错。多亏了程家豪。一开始,我还嫌人家不认真,把人家冤枉了。我想着弥补我的过失。此时,我想到一个人,哥白尼。
我做足了“哥白尼”的功课,在第二天讲评试卷时,郑重地介绍哥白尼的情况。我话锋一转:我们班也有一个小哥白尼,这次应用题第一道只有他一个人做对了。他就是程家豪同学。我们一起给他鼓掌。这次程家豪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高兴,笑得很舒展。
没想到,从这节课后,程家豪变了,变得积极举手回答问题,变得更爱思考,变得愿意和我说话。我心里也很高兴。我不禁又一次感叹:表扬的力量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