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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一篇文章《困在时间里的母亲》,讲述的是一个人到中年的女儿,当母亲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后,为了照顾母亲,毅然辞去百万年薪,回家照顾母亲的故事。
阿尔兹海默症被称为“温柔的癌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症,是神经系统的慢性退行性疾病。患病的表现为记忆力下降、语言功能下降、认知能力退化,直至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疾病死亡率中,阿尔兹海默症排名第四,前面依次是癌症、中风、心脑血管疾病。无论是国内或国外,到目前为止仍无彻底治愈的方法。
故事里的女儿年轻时曾为了远离母亲,毅然放弃重庆稳定的工作,去了1750公里外的北京。而当母亲患病后,又毅然辞去高薪工作,回来照顾母亲。
两次放弃,承载了不一样的情感。从逃离到依赖,从疏离到亲密,这对相爱相杀的母女被阿尔兹海默症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从患病那一刻,诀别便已经开始”。文中的女儿带着母亲与时间赛跑,她要把最后的爱,深深烙印在母亲残存的记忆里。
正像文中所说:生命就是个圈,曾经的女儿,变成了妈妈;曾经照顾她的妈妈,现在变成了女儿。
一句“我们一辈子做了两回母女”,让人看了泪目。
我的母亲晚年时也罹患了阿尔兹海默症,幸运的是母亲的病不是持续性退化,而是阶段性发病。一年里会犯三两次,每次一周左右。母亲犯病时,常常不言不语,不休不眠,吃饭很慢,吃了这一口,不提醒,不会吃第二口。不知道上厕所,随时会大小便。
有一年夏天,正在吃饭的母亲,突然站了起来,一旁的我正讶然之时,母亲的脚下已经流出一团秽物。
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丢下筷子,一步迈到母亲跟前,一边告诉母亲别动,一边帮母亲脱下裤子,随后就是一番手忙脚乱的擦洗。等母亲换上干净的衣裤,擦干净地板,才发现我已是满头大汗。
母亲不但大小便失禁,连吃饭也变得时常遗忘。常常是拿着勺子,手举着,发呆地看着勺子里的饭,不知往嘴里放,总是在听到“娘,吃饭”的提醒后,才慢腾腾地吃一口。
犯病后的母亲变成了小孩,吃喝拉撒需要我们像照顾孩子一样来照顾。
除此之外,每次发病时,我们跟母亲说话,母亲都茫然地看着我们,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呆呆地看着我们,不说一句话。
母亲的记忆和认知被困在时间的某一个角落,她丢失了走了大半生积攒的所有记忆,包括她曾经最牵挂的儿女。那一刻,母亲是孤独的,她的世界里除了自己,都是陌生的。
好在母亲每次发病,一周后会自行好转。症状消失后,母亲像是做了一场梦,我们给她提起犯病时的事,她会不相信地反问:“俺是那样的吗?”说这话时,母亲抿起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弯的,如一弯月牙,像小姑娘一样,满是羞涩。
我的母亲是幸运的,除了偶尔犯病,大多时候头脑清晰。闲暇的时候,喜欢给我们念叨年轻时候的事,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知被母亲念叨了多少遍。
母亲没有患病时,我们也曾对这些重复了无数次的陈年旧事很是厌烦。母亲每一次述说这些旧事,从第一句话开始,我们便知道余下的每一句是什么。我们听得耳朵起茧,但母亲却兴致勃勃,好像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我们有时也会不耐烦地打断母亲的话,说道,我们都听过一百遍了。母亲这时便会讪讪地笑笑,不再开口。
直到后来有一天母亲发病,坐在床头,不言不语,手里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一根线头,在两只手上绕啊绕。任凭我们怎么问话,母亲都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绕着她手里的线。我们逗着母亲说话:“娘,你给我们说说’老美的’的事,你说说她是怎样欺负人的。”
“老美的”一点也不美,是一个心眼很坏的邻居,母亲生性善良,脾气温和,年轻的时候受尽了“老美的”欺负。母亲平时最爱念叨的也是“老美的”。但是,母亲发病后,任凭我们怎么引导,母亲都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绕着线头,一言不发。
那是母亲第一次发病。
母亲恢复清醒后,我们再没有不耐烦母亲的唠叨。唠叨还是一样的唠叨,但再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悦耳。因为只要母亲能唠叨,愿意唠叨,就说明母亲是健康的。而对于儿女来说,还有什么比母亲的健康更值得高兴的事呢?
而今,母亲已经离开我们九年。这九年,母亲时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每次醒来,总是对着漆黑的夜晚深深感叹,娘啊,要是你在,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