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01
王琴望着一线之隔的雨帘,愣住了。进地铁时艳阳高照,天空蓝得不见一片云,她还在心里说:是个离婚的好日子。没想到出地铁时变成了瓢泼大雨,天空低低压着厚厚的乌云,这雨怕是一时半会没法停。
地铁口挤满了没带伞的人。天气预报显示这几天都没有雨,地铁里也一片宁静祥和,看不出半点风雨欲来的迹象,大概只有那些晴带雨伞、饱带干粮的人,才能从容撑着伞离开,不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绊住脚。而这样的人何其少。以后,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有备无患,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王琴这样想着,望了一眼跟她一人之隔的唐飞。唐飞皱着眉,抬起头看天,没有注意到王琴的目光。
又一波乘客出站,挤进人群的缝隙里,王琴和唐飞隔得更远了。唐飞这才低头四顾寻找着王琴,而王琴早已收回目光,望向路口的民政局,估算着距离,想着要不要冒雨跑过去。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等雨停说不定民政局就下班了,这婚如果今天离不成,继续拖下去,只会更难离。
有人冲进大雨,大概有紧急的事,必须按时赶到,风雨无阻。这一动,把刚平静下来的人群炸开了,陆陆续续有人挤到前面,走进雨里,渐渐消失。唐飞趁机挤到王琴身边,想问问她的想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还是等她先开口吧。
一阵狂风吹起,王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唐飞的手臂。她转头看到是唐飞,把嘴边的“对不起”咽了下去。四目相对,俩人都没有躲开,审视着对方复杂的眼神。风在呼啸,雨在滂沱,人在喧嚣,而他们的思绪都回到了初见那天。
那天也是从阳光灿烂突变为暴雨如注,好在他们在下雨前已走进相约的茶室,所以可以好整以暇地喝着茶,看着窗外路人的狼狈。那时的雨,是烘托氛围的助力。可能正是那雨的朦胧,模糊了王琴的目光,让她没能看清和唐飞在一起的未来,只凭着唐飞的言语憧憬着美好。
02
王琴和唐飞是在相亲网站上认识的。
王琴医学院研究生毕业后,导师推荐她进了一家不错的中医院规培。之前,王琴一心只想读书,没想过恋爱结婚的事,心里的想法是即使一辈子不结婚也可以。可是家里人不乐意,一直劝王琴赶紧把婚事定下来,要不年纪大了更不好找。王琴从小就听话懂事,也不想爸妈一直为她的婚事操心,便顺着爸妈的安排去相亲。
王琴个子不高,但模样长得不错,学历高,规培后留院的机会很大。她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能聊得来。但就是这聊得来,让她的无数次相亲都无疾而终。亲戚介绍的相亲对象都是跟她年纪相当的,爸妈对于样貌、学历和经济有要求,能答应见一面的都是经过爸妈筛选后的。而要从年纪相当,有学历有经济条件却还没结过婚的人里,找一个符合王琴心理预期的,太难了。王琴本就是不愿意将就的人,要不也不可能一直单着。她是学中医的,望闻问切自是熟练,自然也能从那些形形色色的面皮中看出一些人的本性。伪装成谦和实际目中无人、傲慢自大,把大男子主义包装成有担当有责任,把唯唯诺诺掩藏在老实本分中,以踏实的名义躺平、坐吃山空……这些,都不是王琴理想的伴侣。渐渐地,王琴以工作忙为借口,不再去相亲。眼看奔三了,父母催得更紧,王琴便找了个比较热门的相亲网站,注册了一个账号,由她自己筛选寻找,也许还有机会找到一个灵魂伴侣。
相亲网站里的人比亲戚介绍的相亲对象还要奇葩,好在不是面对面,聊不来拉黑便是。就这样,王琴遇到了唐飞。
唐飞属于被王琴爸妈直接筛掉的人——样貌一般,经济条件差,学历也只是一个普通大学本科。但在王琴看来,比样貌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内在,比经济基础更重要的是能力和毅力,而学历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未来的唯一条件。总之一句话:王琴首先是觉得和唐飞聊得来,在聊天中也了解了唐飞的情况,而那些,不重要。所以,在网上聊了三个月后,俩人决定见面。
见面地点是唐飞选的,一个中档茶室。王琴从来没在茶室见过相亲对象,以前要么是饭店——中餐、西餐、火锅,要么是咖啡馆、奶茶店,对于唐飞的这个选择,王琴觉得很新鲜。见面那天,王琴并没有特意打扮,穿着白T恤配牛仔裤,扎着马尾,素面朝天。并不是她不重视这次见面,她只想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唐飞面前。她本来就不会化妆,也没必要装成扭扭捏捏的淑女模样,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难道以后的每一天为了不让他发现本来的自己,都要装成今天的样子吗?那样过一生也太累了。
聊天时互相发过照片,有一点点美颜,但和真人没太大差异。俩人在茶室门口很容易就认出了对方,自然地打招呼。令王琴欣喜的是,唐飞也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他们很有默契地穿成了情侣装。
唐飞领路带王琴走进订好的包间,装修是全实木中式风,古色古香,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唐飞挪开椅子让王琴坐下,自己坐在了对面,问王琴想喝什么茶。
王琴不爱喝茶,对茶的了解也不多。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价格偏贵,但在还能接受的范围,于是随便点了一个红茶,唐飞加了一些小吃。
服务员把茶和点心端进来后便离开了。唐飞熟练地烧水,烫茶杯,煮茶。王琴一言不发地看着唐飞的动作,在思考该说什么,唐飞先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茶室和你见面吗?”
王琴摇头,这正是她想问的。
“一来,这里比较安静,适合谈天说地。二来,喝茶需要慢慢熬煮,慢慢晾凉,慢慢品味,就有更多时间让我们慢慢了解彼此。”
王琴莞尔一笑,点了点头,目标明确,毫不遮掩,挺好。她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问:“那你还要了解什么?”
唐飞被噎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回道:“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就看你的心意了。”
王琴知道,今天见面的目的只有一个: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于是,他们把谈恋爱到结婚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列出来讨论。俩人都很现实,从一开始聊天就奔着结婚去的。
王琴列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她最看重的:俩人聊不聊得来。在网上聊得来不代表现实生活中聊得来。不过从见面的情况来看,这个问题应该不成问题。
唐飞列的第一个问题是经济压力,他把自己目前的存款和工资以及今后的打算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表示三年之内肯定能攒够买一套两居室首付的钱,按照他目前的工资水平,还房贷、养孩子都没问题。这一点,王琴并不觉得多重要,租房住也挺好的。唐飞没想到王琴是这样的想法,这个社会,没房没车谈什么娶媳妇啊?他更加确信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女孩,要好好珍惜。
他们谈到了做饭的问题,王琴不怎么会做饭,唐飞说他做饭还行,以后可以他做。王琴满意地点点头。
至于其他问题,他们的意见基本一致:婚后就在这个城市定居,不和双方父母同住,要不要孩子看缘分不强求……
一切都谈妥之后,唐飞问:“那,我们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之前聊了那么多露骨直白的话题,王琴都云淡风轻,这句话却让她红了脸——王琴没有谈过恋爱。她红着脸,轻轻“嗯”了一下。
就在这时,窗外下起了大雨,狂风吹得行道树东倒西歪,来不及避雨的人们四散奔逃。茶室内仍然一片祥和,氤氲着熏香和水汽。唐飞沏了一杯茶递给王琴,诚恳地说:“让我以后为你遮风避雨,给你一个安稳舒适的家。”
这句话,配合这场雨烘托的氛围,王琴彻底沦陷。
03
“大家不要挤在地铁出口!要么离开,要么进地铁里躲雨!不要堵着其他人的路!”保安拿着喇叭高声喊着,王琴的思绪被拉回来,她对唐飞说:“要不,我们冒雨冲过去?”
唐飞顿了一下,回道:“这婚非离不可吗?”
王琴被气笑了,冷着脸说:“离婚是你提的,现在要反悔了?”
说完,不等唐飞回话,王琴冲进雨里,跑向民政局。唐飞犹豫了一下,跟着冲了进去。
民政局里人很多。有排队结婚的,也有排队离婚的,还有被雨阻滞没法离开的。在那些滞留的人群里,很容易区分哪些是来结婚的哪些是来离婚的。结婚的男男女女都靠得很近,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安慰彼此。而离婚的,都冷着脸皱着眉撇着嘴。
王琴去取号机上取了号,前面还有15组。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头发和衣服。唐飞没有选王琴身边的空位,倒也没隔多远。王琴看见了,当没看见。她望着大厅里那些或欢快或愤怒的脸,想起那句话:幸福的婚姻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幸。而她的婚姻,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幸福走向不幸的呢?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被父母看好和祝福的婚姻,注定是无法长久的。
王琴爸妈从知道唐飞那天起,就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前段时间,王琴跟妈妈打电话说着唐飞的变化,妈妈在电话里骂了她一通,最后丢下一句:“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场!过不下去也只能忍气吞声过,难道还想离婚了我帮你带娃?没门!”说完就挂了电话。王琴不争气的泪水瞬间涌出。果然,她还是那个得不到爸妈疼爱的女儿。如果,爸妈能分一点点给弟弟的爱给她,她和唐飞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王琴一直都知道爸妈对于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深信不疑,所以在她的婚事上,他们更看重的是男方能不能给他们带去最佳收益,能不能给出满意的彩礼给儿子买婚房。所以,当得知唐飞家在贫困山区的最深处,家徒四壁,还只在一个小公司上班,他们就没给过唐飞好脸色。最终唐飞按他们的要求给了八万八的彩礼,在王琴工作的医院附近付首付买了一套二手两居室,他们才勉强松口同意了这门婚事。
婚后两年,王琴和唐飞过得很平静很知足。唐飞的工作主要是按照公司接的项目出设计图,可以在家办公,于是他承包了一日三餐和所有家务,有时王琴工作忙,他还会把午饭送到诊室去。王琴的同事都羡慕她找了个好老公。那时,俩人的收入都还不错,陆陆续续还完了首付借的钱——王琴瞒着爸妈找堂哥借的,开始往小金库里存钱。这时,王琴怀孕了。
俩人之前就讨论过,要不要孩子顺其自然。既然孩子来了,就打算生下来,王琴年龄也不小了。他们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双方父母。唐飞的爸妈表示不会到城里帮忙带孩子,他们住不习惯,周围全是陌生人,还语言不通,城里那些炉灶他们都不会用。王琴的爸妈也说不带孩子,他们要多挣几年钱给儿子存起来。王琴的妈妈还说:“抱外孙不如抱草墩,到头来一场空,我才不带!奶奶都不带,凭啥我就要去带?”
这个结果多少在王琴和唐飞的意料之中。唐飞信心满满地对王琴说:“我们自己带完全没问题,还不用担心和爸妈育儿观念不同闹矛盾。”接着,他开始勾画未来的日子:“你怀孕这段时间没啥大问题,最多就是做饭需要更丰盛有营养。坐月子的话我不太懂,要是咱妈能来最好,不来的话就去月子中心或者请个月嫂,以我们现在的收入完全能够承担。你休产假期间,我们两个人一起带一个娃肯定能带得过来。等你休完产假回去上班,白天就我带娃做饭,你下班后带带娃,我忙会工作,只要我能按时出图就行。等娃再大一点上幼儿园,就轻松了。”
王琴看着唐飞滔滔不绝的模样,这就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吧。王琴心里的疑虑少了很多,只一个问题:“这样的话,你会很辛苦,又要工作,又要带娃,还要做饭做家务。”
唐飞拍拍胸脯:“这点苦算啥?作为你丈夫,作为孩子的爸爸,苦点累点无所谓,只要你们开心幸福就好。再说,我一个糙老爷们,做这些事不比你这个弱女子轻松啊?”
王琴一脸笑意地望着唐飞,心想:这就是我选择的好男人。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一个孩子的影响。生活总不会像人们想的那样顺遂。
04
起初,唐飞确实如他承诺的那样,把怀孕的王琴照顾得很好,但愁云一点点遮挡着这个小家晴朗的天空。
最先出问题的是唐飞。经济下行,工程项目大幅度减少,他的业务量也明显缩水,工资一降再降。唐飞开始自己联系私活,有些活在电话里谈不下来,还得见面谈。唐飞不能做饭时,王琴只能吃医院食堂或是点外卖。
没过多久,王琴所在医院宣布了新的工资计算和发放要求,把医生的绩效奖金砍掉70%。要知道,医生的固定工资是很少的,大多数收入都靠绩效奖金。这一砍,王琴的工资只剩下原有的一半。
俩人的收入都大大降低,而孩子眼看着就要出生了。孩子出生后的花费只会越来越多,他们开始发愁是否有能力养好这个孩子。
唐飞为了安王琴的心,假装轻松地说:“我现在手头上有好几个私活,十几天就能做完,算起来比之前的工资还高。还有两个小项目在谈了,估计很快就能谈妥,工资的问题你不用操心。”王琴知道唐飞是有能力的,稍微安心了一些,渐渐把精力放在为孩子准备衣物上。
王琴是在当班时发动的。那时,已经过了预产期两天,不过她并不着急,在医院每天都有听胎心,实在不放心时做B超也方便。所以,当王琴发现羊水破了时,很镇定地交接好手中的工作,躺到检查床上,等着产科的护士推床来接她。到了产房,王琴才给唐飞打电话,她知道离生产还早,唐飞来了也帮不上太多忙。
王琴以为生产会很顺利。她自己就是医生,孕期很注重饮食,但还是在唐飞的美食投喂下胖了不少,血糖也一直没控制住,孩子有些大个,再加上她个子小骨盆也小,痛了一整夜都没生下来。这期间,王琴爸妈听到消息赶过来,得知离生产还早,便离开去吃饭然后找亲戚打麻将了。到第二天早上,王琴决定顺转剖,出手术室时都只有唐飞一个人在。过了晌午,王琴爸妈空着手过来了,也没给王琴做点吃的。王琴心里很难受,但也没说什么。王琴妈妈主动说留下来照顾王琴和孩子,让唐飞回去休息一下。王琴这才好受一些。
刚生产完,王琴睡着的时候多,醒来想喝口水,动不了,喊妈妈,得到的是白眼和嫌弃。接下来的那个晚上,王琴和妈妈大吵了一架。王琴提到坐月子的事,想让妈妈来帮几天忙,她和唐飞作为新手爸妈,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到时候肯定手忙脚乱。王琴妈妈还是那句话:让奶奶来。随后,妈妈开始数落王琴,说她自己要找这么一个穷小子,吃苦也活该,还说了很多对唐飞不满意的地方。总之一句话:想让她带娃,不可能,一天都不可能,给钱都不可能。王琴哭着问妈妈:“如果是弟弟要你去带娃,你是不是就会去了?”妈妈理直气壮地回道:“那当然要去,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吗?”果然。王琴一直都知道爸妈重男轻女,她的存在都是为了给弟弟做铺垫。她想起小时候她被送到乡下外婆家,一去好几年都见不到爸妈,她想起以前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弟弟,她想起无数次因为爸妈偏爱弟弟而冤枉她,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王琴知道刚生产完不能哭,那一刻,她只想放肆地发泄出来。
这些年,王琴总是习惯于委曲求全,从不对爸妈说半句不满,在她自己的孩子出生的这一天,她要借着那一股劲,给那个弱小的自己找回一些公道。她把那些不公的事一件件一桩桩罗列出来,字字句句尖锐地扔向妈妈。她看着妈妈的脸色一变再变,看着妈妈愤怒地摔门而去,内心反而轻松了下来。王琴擦干泪水,给唐飞发了一条信息:我只有你和孩子了。
05
王琴是在家里坐的月子。之前计划去月子中心和请月嫂,都因收入锐减而取消了。出院时,护士给了王琴一张科学坐月子的单子,他们俩也一起看了很多新生儿该怎么照护的文章,自信能游刃有余。
但照顾新生儿不能纸上谈兵,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不一样,何况王琴大多数时候只能躺着,所有事情都只靠唐飞。作为新手爸爸,唐飞做得已经够好了,他一边要做饭,一边要照看孩子,还得洗衣服做家务,为了让王琴休息好,他还承担了晚上照顾孩子的重任,只在孩子要吃奶的时候抱进王琴房间。王琴看着唐飞一点点憔悴下去,心里难受得不行,忍着伤口疼痛尽量帮忙。
从王琴生产那天起就一直在下雨,围绕在这个家庭头顶的乌云久久不散。孩子出生一周后,社区医生上门查体,发现孩子黄疸较重。孩子送到医院检查后,黄疸值超标严重,被留在医院照蓝光。出院后,原本乖巧的孩子变得爱哭爱闹。俩人越发焦头烂额。
终于熬到王琴出月子,一切都上了正轨,唐飞也紧赶慢赶交了几张不能再拖下去的图。有时候,他们在孩子睡着后聊天,会给互相打气:带孩子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我们不靠老人也能把孩子带好。
这样心平气和聊天的场景,随着王琴休完产假回医院上班消失不见。
王琴每天早出晚归,唐飞一个人在家带娃,要画图要做家务要抱娃去医院给王琴喂奶,他的好脾气好性情被一点点磋磨。王琴每天也很累,医院的病人不见少,各种审计的烦心事一大堆,晚上带娃要起夜好几次。俩人每天除了孩子的事,累得不想再多说一个字。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愁云密布,风雨欲来。
在孩子满岁那天,暴风雨终于来了。这一年,王琴和爸妈来往不算多,虽然每次都不冷不热,也算没有彻底翻脸。就在孩子满岁前几天,唐飞有个不小的项目得当面去谈。王琴排了值班,没法换班,他们商量让王琴妈妈带半天,可就是半天,王琴妈妈也没有同意。最后,他们还是麻烦的一个也住城里的亲戚。自那之后,唐飞跟王琴说话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尤其是说到带娃和王琴娘家时。所以,在孩子满岁那天,唐飞不再卑躬屈膝,他没有给王琴爸妈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在埋怨王琴爸妈。当天来的都是王琴这边的亲戚,等到晚上亲戚散去,王琴爸妈终于绷不住,逮着唐飞骂个不停,唐飞也不甘示弱骂回去。王琴抱着孩子去劝,没劝住,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06
一阵骚乱把王琴从回忆里拉回。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有人喊着有彩虹。门口等着的已经分道扬镳的旧人,才不管什么彩虹,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而甜甜蜜蜜的新人,欢欣雀跃地牵着手去看彩虹。
唐飞不知何时已坐到了王琴身边,他握住王琴的手,王琴迟疑了一下,没有挣开。唐飞像初见王琴时一样,诚恳地说:“我最近说话确实太难听了,我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你。我向你道歉。我们还没有到非要离婚这一步。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吗?王琴的目光略过唐飞肩膀,朝向晴朗的天空。风雨过后,真的会有阳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