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份工作中,我拜访了500位户以上的长者家庭和小部分残疾、失独等特殊困难群体。其中有一位阿姨,刚刚还在给我发消息。那就以她为契机来写一写,我为什么会踏入老年服务。
最开始关注到老年人,是因为我自己的外祖母。有一天看望她,结束快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门框中是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的脸,边看还边皱眉,点头、喃喃自语,沉浸式地投入了剧情中。
我突然就心头一酸,在我们不在家的日子里,她和电视里的人物构筑了深刻的关系,此刻正在积极地共情。而我,有着和她一样的孤独。这是我第一次由己及人地感受到长者群体。回去我就和一位重要的长辈讲起,我想在我们团体做老年人的服务。那时候应该是我刚到不久,还不认识几个人,有人告诉我该去找她商量。那时,距离中国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2021年)还有4年。
当时没有相关的服务,我们团体也有自己的方向,我刚去也不可能独创一个,也就把这件事搁置了。
我真的踏入老年服务,是在我从体制离职。朋友介绍家边新开了一个日间照料中心。我还不急,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给他们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就谈妥,没两下就入职。
第一次在社区办公,结识了很多人。从社区的管事的(社区书记和她的同事们),居民小组长(网格员),居民、物业、路过的人,共同构筑了一个微型社会。
一开始我们食堂就只有三个老人吃饭,(我走的时候也没有超过10个),我每天陪着老夫妻俩一起吃午饭聊天。他们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支持东北发展,毕业后一直在东北工作到退休才返回家乡。妻子因为生了带状疱疹,太疼,没法做饭,于是看到小区对面有一个社区食堂就来了。俩人脾气特别好,会跟我们讲年轻时候的故事,讲东北的大白菜,很冷的天带小孩,讲唐山大地震(正好当时我们城市有一些轻微震感),讲如何买的房。当时招募的临时工阿姨也是东北人,就很有共同语言哈哈。阿姨本身也不太会做饭,所以俩人对伙食不怎么挑剔,有时候我吃不掉的还分他们一点,带回去。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雨天,老伯会帮妻子先打理好雨伞,再进门,出门则是先帮她撑开伞,然后俩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回家。
之后还是认识了老家很远,在苏州独居的阿姨。因为年轻时候没有机会上学,所以特别崇拜知识分子,找我预约如何参观本地大学。认识了刚退休的志愿者老师,在她的支持下开办了读书会,虽然没有几个人,但是每次都畅谈很久,不仅仅是读书,更是分享彼此的生活。有一位阿姨,陪伴爸妈的间隙,还要抽空来参加。有一次,那时候还不知道我马上要被调岗走,三个人站在照料中心门口的空地,正是夏天还未秋天,微风、白云,一起讨论志愿者的女儿未来找什么工作,共享一场美丽的晚霞。后来,因为意外收集到一些书、报,办了一个小小的读书角,还吸引来一个叔叔,身体不太好,但是很爱看论语,也成了读书会的常客。
后来,我离职后,阿姨、叔叔还会给我发消息鼓励我,说一定会找到合适的工作。
于是,当我有机会再踏入居家养老的时候,我就再去试了一次。

工作量陡增,但也遇到很多温暖的人。M阿姨就是我印象深刻的一位。她也是大学毕业,做了医生,进门就要给我泡咖啡,临走还给我巧克力。单位规定禁止拿任何老人的物品,特此做了报备。她和我讲自己的听力不行,以至于我确实在家门口就听见屋里的电视声音。她特地戴上了助听器,和我聊天。谈到我们同事的工作, 她赞不绝口,并且还分享了自己的家庭,丈夫过世、孩子在外国定居,但是会每年回来看她,如何孝顺,孙辈也是如此,感受到良好的家风。因为她听力不好,所以平时预约服务,就在微信上联系她,她每次都特别有礼貌,体谅我们的人员调配不易,对派去的工作人员都非常尊重,大家回来也说她非常好。常常被她的换位思考感动到。离职后,她还分享一些自己拍摄的照片、鼓励我好好休息,离开工作单位的特定伦理,我和她的交流更加顺畅,无所拘束。
如今离开岗位一个多月,还是时常牵挂同事们,想到那些老人,但这个行业的高负荷让我已经无法再支撑。不过,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都会在我未来的生活中留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