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这些天在网上看到一位农民工大哥写的一篇我的母亲》火了,我看了以后心里五味杂陈。他火是因为他写的太真实,其实在那个年代每个做父母的人都这样,我们60后是亲身经历过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父母心酸的人,所以我有感而发,想起了我已去世10多年的父亲。
我的父亲出生在1934年,从小在贫困和饥饿中长大。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双双去世,一个妹妹和弟弟也被活活的饿死。只剩他和一个哥哥一路从山东闯关东闯到吉林,在一个地主家给人放猪,不仅挨饿受冻是家常便饭,还要看别人的白眼受别人的欺负,他每每讲起这些事,眼里总含着泪花。
我的父亲个子不高,身材也有点瘦小,可是我们总觉得他有使不完的劲。每天早上我们还没睡醒,父亲早已用他的小推车推了三四车土回来,说是垫了猪圈好积点肥,让庄稼长得好一些。然后他再去生产队干活,挣一早晨的工分。如果一到收秋收麦,他更是能为了干活一天两顿不吃饭,因为他是见到活不干完就不罢休的那种人。到了冬天他就随村上去外地挖河,在那里人家管白面馍吃,还能省家里的粮食。可是当人家发了白馍,他却从不舍得吃,每每偷偷晚上跑回家把白膜给我们,再从家里把黑馍拿走去工地吃。
我的父亲性格很要强。他说过他从小无父母照顾,吃苦受罪,只要他有能力,绝不让孩子们再受罪。我们一家六口,母亲不能干活,姐姐身体不好,哥哥和我上学,可以说完全靠他一个人的劳动硬把这个家撑起来了,在那样一个年代没让我们挨饿受难。
我的父亲是个文盲,他没上过一天学,不认识一个字,被人嘲笑是个"睁眼瞎",但他靠自己的小小身板把哥哥供上了大学,让我上了高中。在我和我哥同时收到录取通知那天,他把家里的门拆了,用两扇门板摆了两大桌席,请全村人吃了饭,他说我的孩子到底比我强。那是他这辈子笑的最灿烂的一次,我到现在还记得。从那以后他干活更带劲儿了,可是还不够我们两人的学费,于是他又去外地砖窑厂推砖,推了三个月的砖挣了50块钱,这钱连家也没进就给哥哥邮了过去,连邮费都是借的。回家后我看到父亲本来单薄的身影更消瘦了,可是在我心里他是一个顶天立地最伟大的父亲,比任何一个人都高大。
我的父亲性格刚直,虽然邻里之间没少给别人帮忙,但也没少得罪人。可能因为小时候穷怕了,所以把东西看的很重,尤其他的院子,别人拿个砖头都不行,邻居占他一分都得吵架。我家的老屋虽然破旧,但总是收拾的井井有条,非常干净。他用过的铁锨,骑过的自行车也都擦的铮光瓦亮,别人要给他弄脏了没收拾或者摆乱了,他都会生气着急。他给我们讲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人不怕穷,但一定要有骨气。”
后来哥哥去了城里,我和姐姐先后出嫁,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我们劝他把地丢了吧,去城里享福。可他也怎么也舍不得丢地,并且他还硬撑着身体要比别人种地种的好,人家是浇一遍他就就浇两遍。又过了几年,他得了脑梗,走路也不方便了,却仍舍不得他守了一辈子的老屋和院子。后来为了方便照顾终于拉他去了城里,但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记挂着要回到自己的老屋才肯咽气。生命的最后几天他已无法进食,更无法说话,只是大睁着双眼看着老屋和身边的子女,泪水从眼角流下,好像还有很多事没有交待。
父亲走了十一年,老屋前几年失过一次火,又修过几次,但最终还是塌了。那些他曾经打磨到发亮的工具早已锈迹斑斑,那个曾经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小院如今已是荒草一片,成为村里人放柴火和杂物的地方,他再也没有办法去争,去抢了。村口那座荒凉的坟头成为了父亲永远的安身之地,每当走到坟头,他那瘦瘦小小奋力推车的身影就会在我眼前浮现。
我想念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