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弈局·山河祭》第1回·枫林惊变

第1回 枫林惊变

“嗒嗒嗒……”

马蹄铁撞在山石上发出清亮的脆响,惊起枫林间一群寒鸦。马背上的白衣女子猛勒手中缰绳,座下黄骠马却突然前蹄跪地,口鼻中喷着血沫轰然栽倒,将那女子甩向满地碎石。女子纵身跃出,本能稳稳落地,但却因长途跋涉体力不支,落地时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女子口中“嘶”的一声,右踝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白衣女子心中暗道:“这马是不行了,我脚踝又受了伤。眼见就要到了齐云山,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她咬紧牙关,扶着一旁的枫树艰难起身,一瘸一拐地在茫茫枫林中前行。

走不多时,忽听一声长啸自身后处传来,还不待她回头,一个消瘦少年如鬼魅般从她头顶掠过,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两眼轻浮地打量着她,拱手笑道:“慕容姑娘,山河会林弄蛟有礼了。”

那女子淡淡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山河会的‘无影鬼’。”

林弄蛟嬉皮笑脸道:“慕容姑娘,自去年淝水大战苻坚兵败后,你们鲜卑慕容氏的复国行动可是热闹得紧啊!想必你此次南下渡江,定和此事有关吧。我奉敝会江总舵主之命前来捉拿你回河阴总舵,还请你不要见怪,嘿嘿。”

自从西晋永嘉五年,匈奴铁骑攻破都城洛阳,北方大地尽丧于胡人之手,匈奴人、羯人、鲜卑人、氐人、羌人先后建立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史称“五胡乱华”,至今已历八十多年。原晋朝宗室在南渡士族的拥护下在江南建立起东晋朝廷,从此南北划江而治,也深深影响了武林的格局。

自五胡乱华起的这八十多年以来,北方大地一直处在胡人铁蹄的蹂躏之下,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后来北方汉人中的习武之人在江湖五大游侠的带领下建立起山河会,与胡人政权艰苦抗争,“山河会,护山河”的口号至今已响彻大江南北。

而这白衣女子名叫慕容雪,出身鲜卑慕容氏,是已故的前燕太原王慕容恪的小女儿。按照山河会“破虏令”的指示,山河会上下见到胡人格杀勿论,林弄蛟只说要捉拿她回总舵,已然是看在她身份特殊的份上留了情面。

然而两人此时身处江南,那是东晋朝廷的势力范围,山河会在北方势力极大,但在江南武林却并无根基,因此慕容雪心中倒也并不如何惊慌。

“我没空和你啰嗦,让开。”慕容雪语气转冷,心下却在盘算:“这小子是山河会总舵主江天阙的三弟子,轻功独步北方武林,其他功夫却是平平,真动起手来倒也无妨,但就只怕被他缠住,耽误了我的大事。”

只听林弄蛟油腔滑调地笑道:“慕容姑娘一代佳人,怎么这般冷言冷语的?”言语中尽显轻薄调笑之态。

慕容雪语气忽然转作幽怨,唉声叹道:“你们山河会的‘破虏令’那么吓人,我这鲜卑女子又怎敢随你去呢。”这凄楚幽怨的绝美模样,直把林弄蛟看得呆了,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趁他微一愣神的功夫,慕容雪腰间寒芒乍现,一条纯银九节鞭猛地朝他胸前扫去。林弄蛟慌忙间跃起丈余闪开,只见慕容雪手腕微抖,那九节鞭镖头立时上挑。林弄蛟“哎呦”一声,一脚踢开镖头。慕容雪喝道:“来得好!”手腕再抖,九节鞭凌空一翻,如灵蛇一般缠住林弄蛟的脚踝,跟着骤然缩紧,林弄蛟身形不稳,被一把扯倒在地。 慕容雪冷眼看着林弄蛟,冷笑道:“杀胡破虏?只怕你还没这本事。”手腕再一抖间,九节鞭已缠住林弄蛟脖颈。

林弄蛟失声惊叫道:“师兄救我!”

林中骤然闪出两条人影,一左一右朝着慕容雪疾扑而来。慕容雪手臂高高扬起,手腕在头顶甩了个圈子,纯银九节鞭绕着她的身躯急速旋转,鞭影如龙,霎那间将那二人逼退。

那二人对视一眼,再度攻上。慕容雪九节鞭正待挥出,忽见其中一人从背后取出一把鱼竿来猛地一挥,鱼线立时将九节鞭牢牢缠住。慕容雪心中一凛,手腕急抖,试图挣脱鱼线束缚。那人双手握住鱼竿,像钓鱼一般向后猛地一拉,鱼线瞬间绷紧,慕容雪身形不稳,被拉得向前踉跄几步。

正在此时,另外那人趁机欺身而近,慕容雪无奈只得松开九节鞭,一双玉掌翻飞如蝶,想要逼退那人。只见那人掌风凌厉,慕容雪身形灵动,两人片刻间交手十余招。慕容雪只觉眼花缭乱,忽地后心一阵剧痛,全身经脉立时如过电般酥麻,跟着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空......空冥指......”慕容雪艰难吐出一句,跟着嘴角间溢出一丝鲜血。

“慕容姑娘好见识。”那人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在下叶存秋,是江总舵主的大弟子。”又指着那手持鱼竿的男子说道:“这位是敝师弟钟过雨。我林师弟年少无知,唐突了佳人,还请慕容姑娘恕罪。”

“你......你们......”慕容雪冷汗涔涔,周身经脉痛苦难当,已是语不成声。

林弄蛟嬉皮笑脸地道:“若非两位师兄来得及时,我早成了这鲜卑第一美人的裙下之鬼了。真想不到,这小娘皮的武功竟然如此了得。”

叶存秋却不答他话,一脸严肃地看向慕容雪,问道:“这‘星桥铁索’乃是魔门绝学,慕容姑娘你却是从何处习得?”

此言一出,钟过雨和林弄蛟都是一惊。荡魔破虏,是山河会两大绝令,魔门必诛,胡虏尽逐,慕容雪是胡人女子倒还罢了,如果再与魔门扯上牵连,那自然是断无生机。

慕容雪默然不答。叶存秋叹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姑娘随我等面见家师。”说罢向林弄蛟打了个眼色。林弄蛟便俯身拾起铁索,作势往慕容雪身上绑去。忽听“嗖”地一声破空之响,林弄蛟铁索立时脱手,跟着捂着手连连呼痛。

叶存秋心中一凛,喝道:“哪位英雄躲在暗处?请出来相见?”

“好耳力!”

长笑声中,一个清秀俊美的少年自一棵巨树后闪身而出,昂首环视三人,朗声道:“三个大男人,欺凌一个弱女子,当真欺我江南武林无人不成?”跟着大步走入人群,立于慕容雪身侧。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少年是何方神圣。

慕容雪忍痛抬眼,见少年约摸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朗,气度从容。那少年见这美貌女子正打量自己,面颊微红,挺身道:“姑娘安心,有我张诗扬在此,绝不会让这些恶人伤你分毫!”

林弄蛟一愣,心想:“张诗扬是谁?没听过啊。”转头向大师兄看去。

叶存秋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但他暗忖自己毕竟对江南武林不太熟悉,眼前这少年气度非凡,武功如何暂且不论,只怕身后师门背景深厚。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当务之急尽快是将慕容雪带回河阴总舵,节外生枝的事最好能避则避。念及此处,叶存秋拱手道:“张少侠好,在下山河会叶存秋。”

林弄蛟见师兄这般礼数,更是一怔,心想:这小子难不成还真是个人物?

只见张诗扬不紧不慢拱手回礼,朗声道:“听各位口音,应当是北方人士,来我江南之地行凶却是为何?”

叶存秋心中暗气:“山河会名震天下,江南武林竟然不识?”

只听张诗扬续道:“这位姑娘即便有罪,也当由朝廷去管,更何况她手无缚鸡之力...”

林弄蛟大叫道:“她?手无缚鸡之力?你早来一步,便会看到她是怎么用这星桥铁锁缚我的!”

张诗扬指着星桥铁索道:“你说这个?亏你还是习武之人,连九节鞭都不认得,却说成是什么铁索!”

林弄蛟一怔,一时语塞。张诗扬指着慕容雪道:“你看她连站都站不起来,又怎能挥得起这九节鞭?再说她这般娇弱女子,你便是让她缚上一缚,或是挨上她两鞭,又能怎的?”

林弄蛟怒道:“你说得容易,我差点没死在她手里!”心想我在北方也是统率一方豪杰的人物,哪曾受过这般奚落,不由得越想越气,一拳直扑张诗扬面门。

叶存秋急喝道:“住手!”

林弄蛟心中一凛,一拳硬生生停在张诗扬面前。只见拳风拂动张诗扬鬓发,少年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情,微笑问道:“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动手?”

叶存秋和钟过雨对望一眼,暗想这少年年纪轻轻,竟自有一番宗师气度!林弄蛟更是进退维谷,咬着牙颤声道:“动手怎的?不动手又怎的?”

张诗扬伸手轻轻按下林弄蛟的拳头,冲他淡淡一笑,缓缓说道:“那你便留下名字,总不至做了个无名之鬼。”

林弄蛟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大喝道:“我乃山河会江总舵主座下三弟子,‘无影鬼’林弄蛟是也!”说罢一脚猛踢向张诗扬腰间。

其实他这一脚乃是虚招,只为迫得对手向后闪避,又怕受他内力反震,因此脚上只使了两成力气。只听“砰”的一声,张诗扬立时飞出数丈,撞在枫树上震得枝叶纷落,跟着便横躺在地上不住呻吟。

山河会三人一阵错愕,随即大笑不止。林弄蛟更是又笑又气:“哪来的野小子,半点武功不会,还敢来爷爷面前装大尾巴狼!”

叶存秋摇头笑道:“瞧你被这小子唬住,连师父的名头都报了出来。”忽地心中一凛,想到这少年既然不会武功,方才躲在暗处放暗器的必定另有其人,忙对师弟道:“别管他了,正事要紧!”

张诗扬挣扎着站起身来,扶着枫树不住咳嗽。林弄蛟“嘿”地一声,走上前去,挑衅道:“怎么,我还做得成无名鬼吗?”

张诗扬摇了摇头,喘着粗气道:“既然是江......江总舵主的徒弟,我......自当卖他个面子......饶你一命......”

“还敢口出狂言!”林弄蛟勃然大怒,使上十成力道一脚朝张诗扬腰间踢去,却听叶存秋在身后厉声喝道:“退后!”

林弄蛟只见眼前一道青影闪过,一条树枝急速朝自己小腿劈下,不由得心下一惊,竟单腿使了个“铁板桥”稳住身形,跟着双足连蹬,以一个十分怪异的姿势猛地向后退去。

不料那条树枝忽地转劈为砍,疾扫林弄蛟双腿,逼得他只得双足跃起闪避。那树枝如影随形地向上一挑,“啪”地一声抽中他臀部。林弄蛟惨叫坠地,捂着屁股不住打滚哀嚎,丑态尽显。

只听一人淡淡说道:“人家都已经饶了你性命,你却偏要咄咄逼人。我也是瞧在你师父面上,不然定叫你屁股开花。”

众人纷纷看向那说话之人,只见他约摸三十岁模样,身材消瘦,满脸胡茬,一身粗布麻衣,背负竹笠,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手中握着的正是方才那条出神入化的树枝。

那人望向叶存秋,忽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叶存秋,认得我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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