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来信:20岁的你不是一个糟糕的人,你所担心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20岁那年,正值病毒肆虐时。春节后不久,春天如期而至,可班级群里的返校通知却是迟到的。病毒的进一步发展,让你困在了那一亩三分地里。那是你从小长大且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是曾经带给你欢乐和放松的地方。可20岁那年,随着与原生家庭矛盾的进一步激化,那片乡土好像变成了囚笼,没了儿时的伙伴和欢乐,陪伴你的只有无处安放的焦虑,彻夜的失眠还有睡梦中的恐惧慌张。

你知道这样下去,你会倒下的。于是你向姐姐求助,姐姐也对你伸出了援手,你住到了姐夫家里。可你没敢说出你感觉自己抑郁了的想法,因为作为一个从小被要求坚强和不被允许哭的孩子,你的抑郁在很大程度上是不会得到理解的。

去到了姐夫家里,那里的环境好了很多很多,可你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你继续整夜整夜失眠着,“十一点的入睡,凌晨两三点依旧清醒”是常态,躯体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可大脑像被泼了冷水一样清醒。在反复挣扎中慢慢睡过去,又会在恐惧和惊慌中断断续续醒过来。那个时候,你总希望能一直沉睡下去,不再醒过来。

姐姐姐夫白天去上班,你在家里进行线上课程,那空旷的房子里,除了手机里传来的教书声,还有被压抑着的哭泣声。是的,那个时候,你总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默默哭泣。晚上在姐姐姐夫面前,你又变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的正常女孩,会说很多话,会默默微笑。但你知道,笑容挤出来很容易,可内心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很大的洞,一片黑暗。你也知道,自己好像变得很迟钝了,总是忘这忘那的,上一秒还回荡在耳边的话,下一秒已经在脑海里找不到一丝痕迹。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学会了灾难化想象,一根小火苗就可以点爆你的整个世界。处于大一学年,加上第一次接触线上课程等你作为一名初学者都没有经验,所以你会焦虑期末考试如何设置。由此延伸到会担心恐惧自己挂科,挂科延伸到补考不过,补考不过延伸到学分不够,学分不够延伸到没法毕业,最后整个人生完蛋。就这样,对学业的焦虑和灾难化想象一直操控着你。

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对现实的误解,但或许最根本的原因是你对自己的不自信。是的,你对自己很不自信,那个时候的你对自己也很不好。你为什么总是默默哭泣?因为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糟糕很差劲且一无是处的人,你觉得自己这么烂的人怎么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也觉得自己不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那时的自述想法中种满了对自己的无限抨击,你很讨厌自己。

那个时候你认识了一个很好的男孩子,那天,你们约好了见面。但是,那天的大门前好像站满了千军万马,你怎么也跨不过去,犹豫了很久很久,你才踏出了那个门槛。可你的脚好像被拷上了锁链,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路上每一个路过你旁边的人好像都在告诉你:你真丑陋,你是一个差劲的人。

终于,在即将见到他的倒数第二个拐角,你停住了,你在想:“他是那么好且优秀的一个人,自己那么差劲怎么配得上他?。”于是,你转身走回了家。后来他问起你怎么没去,你以有事为由表了歉意。可他好像不相信这个理由,他发来了一句疑问,或许他也早已经看出了你的有些不对劲。毕竟,在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你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觉得自己配不上美好的事物,所以总是消极对待或有意识地推开那些自己觉得配不上的事物。

那个时候伴随你的还有网上一份又一份的测试报告,每次看到报告上显示的“中度抑郁”几个字,你感受到的不是灭亡和悲伤,而是放松。你想对那些看到你奇怪行为的人和事物说:“你看,我的怪异行为不是凭空而来的,我是真的抑郁了,我是真的生病了”。那一刻,真的抑郁了的事实仿佛成为了你的救赎,即使你也不知道如何和抑郁和平相处。也是那个时候,你理解了人为什么会自我伤害,你体会到了,身体好像变得呆滞和麻木,总感觉需要拿些什么东西来刺激它自己才会感到舒服。

那个夏天的太阳是如此的炙热,可洒在你身上是冰冷的,你觉得自己真的熬不下去了。后来,你预约了那个几百公里外的陌生医院,那是你第一次去那座城市,那也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看病。你在引导下完成了一系列的测试,最后坐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资历的医生的面前。他指着报告单上的一项项数值解释过去,他说你的焦虑分值很高,还差几分就会出现什么什么症状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听着医生的口吻好像是一个很严重的事情。和脸上的表情一样,你的内心也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病已经那么严重了——重度抑郁,中度焦虑。

一切都会发生,但一切也都会过去的。

后来呢?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发生了吗?

那个夏天,你的成绩都及格了,并且班级群里发来的成绩单里你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在学院活动的人物推选中,你也得到了学长学姐和伙伴们的支持和称赞。秋天来临,你如愿回到了那个金黄色落叶洒满大地,处处充满着秋意的校园。新的学年,你拿到了奖学金,成为了学姐,成为了部门管理人,还得到了老师的夸奖。那天,你走在路上内心里又哭又笑:“原来我并没有那么差劲,原来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在忙碌中,你的失眠也好了很多,自我攻击也渐渐少了。

再后来呢!

后来你的整个大学生涯里依旧保持着不错的成绩,没有人知道你生病了,但你得到了很多来自老师和同学们的善意和照顾,你也参加了很多活动,体验了很多新事物。抑郁和内耗依旧伴随着你走在校园里,但总的来说,你的整个大学生涯是过得很开心和幸福的。大四那年的秋天,你突然意识到,当你如往常一样痛苦时,你的第一个想法再也不是死亡了。那个时候,你知道自己内心的那个大洞已经在慢慢瓦解了。

后来的路也没有完全一帆风顺,但最终都走到了那个开满花的终点。大四那年的夏天,阳光洒在你的身上让你看起来充满生机和活力,你在六月顺利毕业了。

你看,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但也没有如同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25岁的我写下你曾经无比的恐惧和焦虑,我用几百字轻轻带过,那些伤痛我依旧能体会到,可我好像也成为了一个旁观者,能共情但已体会不到那一刻的崩塌感。那些你以为是天大的事情,例如考试,我也下意识地认为没有那么重要。其实一切也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什么是天大的事情,只不过对于年幼以及年少的那个小小的我们来说,一切好像都很重要了。

25岁的我也没能成为那个你理想中的自己,但也在慢慢进步,从曾经的严重讨好到慢慢不再轻信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也学会了夸奖自己,对自己不再那么苛刻。我很抱歉,把20岁的你照顾得如此糟糕。爱自己这门课程,我们开始得很晚也学得很慢,但没关系,至少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总会走得越来越好的。

我想和你说,20岁的你不是一个糟糕的人,你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你是一个很棒的人。感谢你的自救、坚韧和勇敢,也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些都给我带来了无比大的力量。如果人生中有什么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么就是你的开心和健康最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时空中那个20岁的你永远开心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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