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岁,大致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孔子说,“三十而立”,成家立业。家,成了;业,却未立。虽然现在从事着一份看似体面、稳定的工作,却并非我真正热爱的事业。
二十三岁以前,如大多数人一般,前六年围着父母打转,后十七年在校求学。唯一的目标和意识就是升学,考大学,而这基本也是父母灌输的观念。除此之外,我从未滋生过其它的念头。填报高考志愿,我询问父母,他们推荐师范学校,将来可以当老师,但我没有听从,我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有一种本能的抗拒。现今想,当老师也未尝不适合自己?既然我不愿意,父母便让我自主抉择。于是,我的第一志愿填报了会计专业,第二志愿填报了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第三志愿如今已经忘记。选择会计,因周边人说,好找工作,且越老越吃香;至于选择人力资源管理,竟是自以为听起来高大上。实际,我对会计,对人力资源管理,根本不了解。于是,便这样稀里糊涂做出了决定。当年,我基本没意识到应该广泛了解,多方咨询,选择自己喜欢的、适合的、具有发展前景的专业。录取结果出来,第一志愿并未被录取,而是被调剂到第二志愿。于是,我便这样上了大学,然后毕业。
大学期间,对于专业,我竟也从未产生过重新选择的念头。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奇的、自由的生活中,集中在足球上,集中在电脑上。对于未来的工作与发展,真正想干什么,真正适合干什么,太少深思,也很少意识到应该提前规划。便如此混混沌沌毕了业。
接着,找工作。对于自己真正想干什么,真正能干什么,我并不清晰;而且,依然不曾独立、深入、系统思考。当时想得很简单,既然学了人力资源管理这个专业,那就从事相关的工作。
大四下半年,大量的企业涌入学校开展校园招聘。那时,我并未意识到应该找工作了,更不用提主动了解招聘信息。除了学习剩余的课程,我还是照样踢足球,玩电脑。直至发现许多同学热烈地谈论招聘会,参加面试,我才开始不慌不忙地跟随同学参与了几场面试,却无一例外,均被淘汰。这才有些慌张,精心做了些准备,开始主动、频繁地参加面试。终于,和另一位女同学,成功应聘了一家汽车销售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岗位。当时,有些同学考公务员,有些考银行,有些选择国企,对于这些职业,我竟莫名奇妙地排斥。现在想,这些职业有什么不好?真想不通。那时,我唯一的想法是尽快工作,减轻父母的负担;至于什么工作,几乎不曾认真考虑。
入职后,我被分配到了家里所在城市的一个分公司。然而,不到三个月,这家分公司居然开始裁员。领导找我谈话,劝我转岗。我思量,既然做不了人力资源管理,就不必在此消耗时光了,不如寻找更好的机会;那时年轻,没太纠结,便毅然离职了。
不如往大城市看看吧。大城市的机会多,能见大世面,或许成长得更快。当时,大舅在深圳做裁缝,一起玩到大的表哥也在那边工作。于是,我便随大舅来了深圳。
我入职了一家从事建筑施工的民营企业。领导蛮照顾我这个新人,跟他学到了许多人生学问。但到了入职第五年,因为资金压力,公司拖欠工资实在离谱,竟长达半年之久。我担忧起来,考虑是不是该换地方了。犹犹豫豫,纠纠结结,挨到第六年,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不能再温水煮青蛙,趁早跳出,趁年轻再找工作,机会成本更小。
第一次,我终于真正审视自己。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自己到底喜欢干什么?我似乎更愿意从事与文字相关的工作,而不是人力资源管理?在参加工作的这头六年里,我在干什么呢?对待工作,倒也尽职尽责,于其中也获益颇多。工作之余,沉迷于网络小说,忙着谈恋爱,忙着四处游玩;偶尔,看书,写作。而对人生却一直不曾深思,不曾系统规划。这六年,虽有进步,却是没有导向的进步,不是在一个方向的进步,更不是系统的进步,所以聚不成势,无法助力自己突破,更无法助推自我蜕变。所以,平庸,碌碌无为,自是理所应当。
我决定,此后从事与文字相关的工作,最好能成为专职写作者。然而,我能立即做一个专职写作者吗?不行。因为我还没能力通过写作养活我的一家三口。当前的首要任务,还是找到一份具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工作。而我能做的,自然是人力资源管理。经过多次面试,最终我入职了一家民企,依然是建筑企业。然而,将满三个月——试用期将到,我被告知试用不胜任。我尝试着问领导,能否再给一次机会,领导表示无能为力。我只得退出这家企业。我承认,自己的能力确实不足,尤其是沟通能力。前六年过得确实安逸,没有目标,没有规划。自己播下的苦种,必然收获苦果。这次挫折,让我确信,需要明晰的人生方向和目标,培养核心竞争力,才能让自己快速成长,才能让自己在这个社会立足。于是,我开始订立目标,要求每天写作不少于三百字。
但是,我还得生活。于是,我又开始寻找工作。这次很幸运,一家建筑国企招聘人力资源部负责人,我应聘成功,定岗副经理。我很珍惜这次机会,非常努力工作,晚上和周六经常加班,甚至周日也不休息。自然,写作计划被搁置。然而,半年时间,我并没有获得领导的认可,被撤职,取代我的是曾经的一名下属。领导认为我性格懦弱,执行力不够,且不灵活。他对我的评价,我认可。这半年,因为工作压力,又经常熬夜,我的头发白了许多。我才三十一岁啊!又一次,我感到挫败,身心俱疲。我怀疑自己,我真的这么差劲么?可我已经这么努力了。然而,路,还得继续走。如此消沉,于事无补,于己无益。我分析这次失败的原因,除了上面提到的因素,还有属下的能力不足和个别属下的工作态度消极,个人不擅长展示自己,也是失利的因素。但最重要的,我觉得还是目标不够专一,一面想成为一个写作者,一面又想做一个成功的管理者,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三心二意,往往一事无成。我如此告诫自己,渐渐地内心恢复了平静,对这次失利不再耿耿于怀。我重新开始写作。然而不久,我的工作量越加越多,曾经的下属变成了自己的主管,心里越来越别扭。曾经我作为负责人,有时交待给他的工作,他不反馈,我询问时又爱答不理。如今给我的工作层层加码,似乎在报复,我心里不平。我知道我的情绪不对,他不曾带过团队,肯定有不当之处。我劝导自己,都是为了工作,不能感情用事,需理性。但两人日日相对,又难免发生摩擦,于己于工作都不利。于是,我便决定离开。
我向我的主管领导表达了离职的意思,他表示理解。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他联系了自己认识的人,探听到局内的兄弟单位恰好需要一个专门负责招聘的人员。他将我推荐过去。于是,我便去面试,又幸运地被录用了。
为了生活,我又一次努力地投入到工作中。好在,前两年,工作没有那么繁杂,周末我有一些闲余的时间写作。在我自己看来,写得不算多,但也不算太少,然而始终没有成功发表过一篇文章。我到底能不能写好?我到底适不适合写作?怀疑之后,我继续写作。不管怎样,先写再说。这两年,部门的人员逐渐减少,工作量又开始增加,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半年的状态,晚上加班,周六加班,甚至周日也偶尔加班。写作的时间相应减少了。还是没有成功发表过文章,没有赚到一分稿费。
我到底该何去何从?是专事人力资源管理工作,还是专事写作?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如果专事写作,我拿什么养活我的家庭?更何况我已经有了两个小孩。我难道要抛弃我肩上的责任吗?我做得到吗?我做不到。我为何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困局?如果大学选择了与写作相关的专业该有多好啊!如果第一份工作选择了与写作相关的工作该有多好啊!那时,我为什么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时,我做得出这样的选择吗?我,我做不到。因为,那时我根本不具有如今这样的认知水平和意识。
高考选择专业,我从来不曾意识到我想学与写作相关的专业。因为,我不清楚我到底喜欢学什么;其实,更甚者,我从不曾意识到我应该学我喜欢的专业。选择第一份工作,亦如此。那时,我只有那样水平的认知。在我有限的认知范围内,在我有限的人生经历内,我做不到早早立志,早早确立目标,早早培养自己的喜好。我的父母都是农民,他们惟一的认知就是让我考上大学。他们更不具备相应的认知水平可以指导我,教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教我做好人生规划。在学校,包括大学,也没有老师教我们要认知自己,要清楚自己喜欢干什么,要培养相应的能力,要规划好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要规划好自己的人生。
所以,那时的我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那就是我当时做出的最正确的、最适合自己的决定。以现在之眼光判断十三年前的选择,逻辑并不正确。
所以,其时,其境,做相应的事,做相应的抉择。那么,如今,我清楚了,我便知道我该做出如何的决定了。
既然,我不能放弃我的家庭责任,又没有过硬的写作变现能力以支撑我在这个社会立足,那么,我目前仍得从事人力资源工作,养家糊口。
但,这并不意味我要放弃写作。这个阶段作为过渡期,持续精进写作能力,直至写作可以养家糊口;那时,我便可以专职写作。而在过渡期,尽最大努力做好工作,在工作中锻炼能力,增长智慧。更积极的状态是让工作成为写作素材的来源,成为写作灵感的源泉。将这二者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使二者相互助力,而不是视二者为对立的矛盾。
今后的重心自然在写作上,而工作却无须固定。人,从来没有被谁定义,只有自己定义自己。做一个自由的人!不被物质束缚,不被所谓的工作束缚。没有谁规定你只能做某样工作,不能做其他工作;只有你自己,因为恐惧,不愿尝试,不敢探索罢了。如果你愿意,你勇于,放下一切包袱,如年龄、如家庭、如现在的工作、如现在的财富,一切从零开始,你便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拆掉精神的枷锁,释放心灵,任它自由地探索。一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域,便放手让它自由地经营。
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喜欢干的事。一切从零开始,又有何惧?为了写作,不正是如此么?
心中有梦,一切困难与波折,终将被克服。为了到达那向往之境,即便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不也欣然往之么?
追求心中的梦想,不正是人生最大的自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