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香港有两件事案件，对我触动比较大。
头一件，香港城市大学一位姓杜的副教授。他签了临时租约又反悔，按合约要赔一万六千港币违约金。为省下这笔钱，他微信联系地产中介，提出给一千港币“私了”，让中介别上报公司。中介拒绝，转头就举报到廉政公署。案子送到沙田裁判法院，法官判了四个半月监禁。杜教授辩称“在某种文化里这不算大事”，法官驳了回去：教金融的教授，学识如此，反倒不知法？契约精神对知识分子要求更高。
第二件，是二〇二六年三月香港区域法院宣判的一宗案子。十三名家长，因行贿英基国际幼儿园的行政主任，为自己的孩子换取入学名额，全部被判入狱八到十四个月。这些人什么来路？有儿童心理学博士，有跨国投行前员工，有注册工程师，还有红十字会前高层。他们从两万到二十万港币不等，直接送到园方行政主任手上。其中一位内地来港的博士母亲，把孩子从候补名单推到了录取名单上。结果东窗事发，丈夫与她离了婚，她独自带着孩子，还被确诊了抑郁症。法官陈慧敏说：望子成龙是人之常情，但不能成为违法借口。
这两件事表面没啥联系，骨子里是一个逻辑：当事人遇到规则障碍时，第一反应不是遵守，而是找一个“中间人”，用一笔私下交易绕过规则。杜教授想绕过违约金，家长们想绕过学位分配程序。在他们过去熟悉的某种环境里，这套做法成本低、效率高——花小钱，省大事，把规则“消失”在人情网络里。
但香港不是这些精英所熟悉的人情社会。在这里，你原本只想省一万六，结果赔上工作、自由和一辈子名声。你原本只想让孩子上个好幼儿园，结果自己进了监狱、离了婚、得了抑郁症。账面上最划算的交易，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看到这里，有的人是否觉得惩罚太重，举报同事、举报客户，香港社会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有位做工程的朋友时常念叨：一个过亿的项目，层层转包、道道扒皮，最后落到他们施工队手上只剩几百万。这样的工程不成豆腐渣才怪，民工到年底拿不到工钱也顺理成章。人情社会里，每个经手者都想靠关系捞一把，刀锋层层向下削，最终是整个品质的崩溃和底层无辜者的血泪。每一次“私下处理”，每一次利益输送，都是在增加社会成本，都是在埋下隐患。这就是潜规则的真正代价，它看似能让某些人短期获利，却最终会让整个社会为其买单。
潜规则的本质，是用模糊的人情替代清晰的规则，耗损巨大精力成本；是腐蚀社会根基的毒瘤。它让公平蒙尘，让规则失效。管仲在《管子·明法解》中说：“法者，天下之程式也，万事之仪表也。”意思是，法律是天下的准则，是万事的规范，这话道尽了法治的核心意义。它不偏袒任何人，砍掉无休止的揣度拉扯，不用托关系、欠人情，只需守规则，反倒活得坦荡。
只谈人情道德，不谈规则法律，把虚伪当高尚；信奉潜规则，把投机取巧当智慧，国家就会堕落成伪君子的国度，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嘴里喊着高尚，背地里却干着苟且的事；
法治表面冷酷，实质是降低社会总成本。用确定性的规则替代人情社会那种耗费大量心思去猜疑、去周旋的巨大消耗。法治的价值，在于让每一件事都可预期、可计算，不用猜底牌，不用担额外的风险。构建一个公平、透明、高效的社会。法治不是冰冷的枷锁，而是守护社会良性运转的屏障，是每一个人实现自我价值、守护幸福生活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