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云是个普通女生，今年高三。
从小，她就受长辈告诫，女孩不应穿着张扬。
所以，云的衣柜里只有单调的黑、白、灰。
即使她常常看着镜子里灰蒙蒙的自己，羡慕着那些敢于穿漂亮裙子出门的人。
一
“……十六到二十三度，天气中雨……”
云关掉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的电视，对着穿衣镜整理好灰色卫衣上的褶皱，推了推黑框眼镜。背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灰色背包，跑出家门。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约了朋友一起逛街。
看到朋友们，云向她们招手，跑了过去。“你们在聊什么？”云问她们。
“没什么，就是镜灵的传说。你不是一直不信这些嘛，走吧走吧，去玩吧……”
到要回家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早上出门着急，忘记带伞了。云查了手机天气，雨要过四个小时才会渐渐停下。
“只能冒雨回家了。”她戴上卫衣帽子，把背包抱在怀里，硬着头皮冲进倾盆大雨里。
回到家，身上全湿透了。云决定去洗个澡。
从浴室开门出来，抬眼就是那面穿衣镜。云对着镜子擦了擦头发，走出去，却踢到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粉白色的盒子，丝带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送给云。她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件裙子，她梦寐以求的彩色连衣裙。
“是谁送的？母亲？父亲？不，不可能……”云想不到这是来自谁的礼物。
她想了很久，把盒子放进了衣柜最深处。
二
很久之后，云都仍未得知那件礼物是谁送的，她从心底感谢那个神秘的送礼者。
每当周末没人在家时，云会偷偷穿上裙子，对着穿衣镜自拍，然后把照片存进上了锁的手机相册里。云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穿那件裙子出门的美好画面，可她还是没有勇气把那件裙子穿出去。她已经习惯那些“不张扬”的衣服了，甚至害怕自己穿这件裙子出门，会为这件裙子丢脸。 她也曾下定决心，想过鼓起勇气穿上裙子，然后跑出家门，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可她还是在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退却了。 等到真正出门时，穿的又是平常穿的普通衣服。
有一次最好的朋友过生日，邀请云去参加派对，并告诉她，要穿上最好看的衣服。云一下就想到了那件裙子。派对前一天晚上，她几乎是抱着那件裙子睡觉的，做了一个穿着裙子，成为派对焦点的美梦。但梦醒时，她还是把裙子叠好，收回盒子里，换上白色衬衫。朋友问她，为什么没有穿最好看的衣服，云笑了笑，说“我穿这个更舒服。”
明明不是这样的。
三
紧张的高三生活一下就过去了。高考结束，班里组织毕业旅行。
云知道，这会是她留给同班同学最后的印象了。于是她又想起了那件裙子。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真的应该勇敢一回。
于是她准备挑一个家里没有人的时间出门，换上那件裙子。
可拉上行李箱，云再一次打起了退堂鼓。看着镜子里穿着裙子的自己，自卑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你应该做你想做的事。
但心里自卑的恶魔似乎有更强大的力量。她听见有一个声音说：“你不该穿它出门，真丢脸，女孩子家……”
云受不了了。
她捂住脸，狼狈的逃回房间，换回灰色卫衣，把裙子塞回盒子里，扔到衣柜深处。她对着穿衣镜叹了口气，一把拉紧卫衣带子。
准备出门时，脚下有东西阻碍了她的脚步。她低下头。
是那个盒子。
四
云跑回房间。她拉开衣柜，发现衣柜里的盒子不见了。
神使鬼差地，云再次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还是她，却是另一个穿着彩色连衣裙的她。
“终于发现我了。”镜子外的云看着镜子里的云跨过镜子走了出来，对她这么说。“别害怕，严格来说，我其实不是你，我是你的镜灵。”
“镜灵？”云问道。
“对，相当于你在镜子里的人格。”镜灵顿了顿，“现在你应该猜到了，那件连衣裙是我送的。
“我只是其中一个镜灵。镜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镜灵，也是因你而生的。只不过，她象征的，是平常那个你，而我，是想穿裙子的你。
“她自卑、胆小，只穿过黑、白、灰三种颜色的衣服，但她很喜欢我的裙子，也想穿上裙子。所以，她求我出来，让你穿上我送你的那件裙子，去参加你的毕业旅行。”
镜灵的形象在飘着灰尘的空气中有点模糊了。“我可以帮你换上裙子吗？”她问云。
五
云穿着那件彩色连衣裙出门了。她如愿成为了同学们的视线焦点，好多人真心赞美她好看，甚至有不太熟的男同学问她能不能加微信。
这简直是她十八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云问同房间的朋友：“能给我讲讲镜灵的故事吗？”
“好啊，”室友抬头看她，“可是你不是一直不信这个吗？”
云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现在有点信了。”
六
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进房间，打开衣柜，找出那个盒子。
裙子穿在身上。盒子里只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亲爱的云：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完成了一次圆满的毕业旅行，而我们也已经消失了。
镜灵的力量很微弱。为了走到你面前的片刻，需要付出两个镜灵的全部力量。也就是说，我们无法再以实体形象出现了。
但没关系，我们都相信，我们已经住进你心里了。
——两个镜灵
云对着镜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笑了，抱住镜子，也抱住了镜子里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