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压起义军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非首发,首发起点中文网,ID木文言武,文责自负。

北魏朝廷在联合外敌柔然可汗阿那瓌攻打破六韩拔陵起义军的同时,使出了招安的诡计,收买了破六韩拔陵麾下数位将领。在外部重兵打击和内部分化瓦解的双重压力下,起义军渐显颓势,昔日燎原之火,如今已是风中残烛。

司马子如敏锐地觉察到,这团将灭未灭的火焰中,正蕴藏着进一步扩充实力的良机。他匆匆赶往尔朱荣帐中,躬身献策道:“大人,破六韩拔陵眼见要败亡,此时正应去摘那胜利果实。”

尔朱荣背着双手,眉头微蹙,在帐中踱步片刻,犹豫道:“可朝廷并未下诏令我出兵讨贼。”

“讨伐叛贼,匹夫有责。大人主动出击,为朝廷分忧,朝廷岂可降罪!”司马子如表情肃然,语气庄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况且大人不必亲自挂帅。高欢、侯景原是叛军将领,他们积极出战攻打叛军,戴罪立功,实属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尔朱荣眨着眼睛,审视着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司马子如,心中暗笑:真有你的!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倒像是朝廷欠了他们一个人情似的。旋即,尔朱荣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昂首扬眉道:“朝廷不会惩罚主动讨贼者,朝廷也不应该惩罚戴罪立功者。就让高欢、侯景各带五千人马,去立功吧。”

司马子如领命而去,亲自为高欢、侯景饯行。

帐中灯火摇曳,酒香四溢。司马子如举起酒杯,目光坚定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沉声道:“两位将军此次出征,未奉圣旨,乃是权宜之计。望二位兄台谨慎行事,切莫好大喜功。此行的要务,不在杀敌多少,而在策反收编叛军——能不动刀兵,便不动刀兵。”

高欢郑重举杯,眼中满是敬重与感激:“谢子如兄给我和万景创造杀敌立功的机会。子如兄的苦心,高欢铭记在心,断不敢辜负刺史大人的嘱托和子如兄的厚望。”

侯景也举起酒杯,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打个仗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真不痛快!”

他咕咚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又说:“不过请两位大哥放心,小弟心里有数,知道这仗该怎么打。”

酒尽人散,两支人马各自开拔。

高欢行事沉稳,先派尉景去联络柔然人,面禀阿那瓌可汗,言明自己的人马愿意加入柔然大军,配合进攻起义军的军事行动,甘为前驱。

侯景则另辟蹊径。他让侯子鉴摸清了起义军将士家属们比较集中的村落——这些村庄散落在起义军后方,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绳索,拴着前方将士的心。侯景仔细研究了地图,最终选中了破六韩拔陵手下的司徒、平南王破六韩孔雀的老家。

是夜,侯景率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破六韩孔雀的老家村庄,将破六韩孔雀的亲属全部关押起来。随后又马不停蹄地攻占了周边几个村庄,刀锋所向,无人敢挡。侯景并不急着屠戮,而是让人放出话去:今夜将洗劫不投降的村庄。入夜之后,官军将以战火为号,凡愿归顺朝廷的村庄,必须在村中点燃篝火响应;未升起篝火的村庄,便是官兵攻打屠杀的对象。

消息如野火般在乡间蔓延开来。

破六韩孔雀得知家乡被官军攻占、亲人们被尽数关押,顿时心急如焚,血脉贲张。他来不及细想,当即与儿子破六韩常率领一万兵马,昼夜兼程,疾驰救援。

当破六韩孔雀率领部队奔驰到老家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然一沉。

村内一片死寂。

繁星如碎钻般镶嵌在天幕上,闪烁着冷冽的光。村庄却像一座幽冥地府,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没有灯光,没有犬吠,没有人影,甚至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那沉闷的蹄声一下下敲在将士们的心口,把所有人的心都堵进了嗓子眼里。

破六韩孔雀勒住缰绳,环视四周。夜风中摇曳的枝叶投下凌乱的影子,他却仿佛听不到沙沙的响声——或者说,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任何微弱的声响都被放大了,又被恐惧吞噬了。他多想此时能传来一声狗叫,哪怕是一声,也能证明这个村庄还有活气。

马蹄踏过地上杂乱交织的影子,那影影绰绰的晃动让破六韩孔雀恍惚间回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两年了,两年了啊——起义从最初的怒火迸发,到后来的星火燎原,再到如今火光铺天盖地之后,火苗忽明忽暗……

“起义的火把还能举多久?”这些日子里,这个问题一直如鬼魅般萦绕在破六韩孔雀脑际。而在这幽冥诡异的夜空下,它又一次翻腾起来,压都压不住。破六韩孔雀仰望星空,内心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天上的星星永远是天上的星星,哪怕被浓云暂时遮挡,终究还会露出来;可人间的灯火却能被完全熄灭,变成一片死气沉沉,再也点不燃了。

“大王殿下!大王家的宅子有人把守!”

猝然间,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破六韩孔雀身子一颤,猛地回过神来。定睛看时,只见一张脸孔在树影婆娑的暗斑中显得格外狰狞,一对阴暗的眸子仿佛能窥视人的灵魂深处。

破六韩孔雀稳了稳心神,对来禀报的士兵沉声问道:“什么人?”

“太暗了,看不清。”士兵低声回答。

“有多少人?”

“宅子周围……好像都是人。”士兵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破六韩孔雀心中一沉,催马上前。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自家宅子大门前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默无声息,如同一个个幽灵。

破六韩孔雀咳嗽一声,压住心中的不安,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官府的人!”这群人为首的正是侯子鉴,他挺胸昂首,大声答道,“你一家人,已经全被我们拿下了!”

破六韩孔雀迅速估算了一下对方的人数,心中暗道:宅子外大约一百多人,宅子内就算再藏几百人,充其量不过一千来人。衡量敌我力量之后,破六韩孔雀心中有了底气,顿时怒斥道:“大胆狂徒!区区几百人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我的大军已将整个村庄包围了,想要活命,乖乖缴械投降!”

侯子鉴毫不示弱,反而语带调侃地大笑起来:“谁包围了谁,还不好说呢!你包围了整个村子不假,可我们的大军,已经把这一片村落全包围了!”

“放屁!”破六韩孔雀厉声呵斥,“你们明明只有四五千人,哪里来的什么大军?”他出发前早已探明,攻占村庄的官兵仅有四五千人,认定侯子鉴是在拿大话唬人。

“哈哈哈哈!”侯子鉴放声大笑,突然大喝一声,“点火!”

霎时间,宅子前后左右同时燃起冲天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破六韩孔雀惊呼:“不好!他们要烧房子了!”他猛地拔出腰刀,正要下令冲锋,却听见侯子鉴高喊一声:“平南王别冲动!”

侯子鉴的声音在大火中格外清晰:“你家百十号人全在我手里!我不想要他们的命,也不想烧房子——你往周边看一看!”

破六韩孔雀不由自主地向四周张望,这一看,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只见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火光,星星点点,密密麻麻,仿佛整个大地都在燃烧。

“平南王!”侯子鉴昂着头,声音如波浪般向四周扩散,“我军已占领了方圆百十里的村庄,你们将士的家属,全在我们手上!”

这喊声迅速扫过起义军队伍,将士们顿时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如蜂群嗡鸣。

破六韩常立即大叫:“镇静!这是官兵的诡计!他们没有力量占领这么多村庄!”

破六韩常说得没错。侯景确实没有攻占这么多村庄——他没有那么多兵力。但这些村庄早已被侯景的手段吓破了胆,家家户户都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洗劫屠杀的对象。一见这边火光冲天,不论是真心归降的还是虚与委蛇的村庄,都争先恐后地点燃了篝火,唯恐慢了一步,成为侯景攻击的目标。

“平南王,有没有力量,你自己看。”侯子鉴不无得意地朝破六韩孔雀喊道,举手向村外指点。

破六韩孔雀再次转头望去,只见一批批火光正逐渐向自己的村庄围拢过来。没有多久,村庄就被密密麻麻的火光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至少数万人马!

破六韩孔雀并不知道,这又是侯景的一计。侯景令每一名士兵驱赶十几名百姓,逼迫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举着火把向这边合拢。远远望去,火光连天,声势浩大,宛如十万大军围困。

破六韩孔雀与破六韩常惊恐地对视一眼,将士们也个个惊悸不已,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大王!”一个士兵慌张地跑来报告,“他们的大将军让您过去说话。”

破六韩孔雀对儿子苦笑了一下,长叹一声:“唉!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了!”

破六韩孔雀在破六韩常的陪同下,骑马来到村外。迎面飞驰来一队人马,在距他们二十步开外齐刷刷停下。来人高声大喊:“破六韩孔雀!你们已陷入我们侯大将军十万人的包围圈里了!你们父子和手下人的性命,还有你们的家属亲人的死活,都在侯大将军的手心里!请你看清形势,归顺朝廷!侯大将军保证,不伤一人!”

破六韩孔雀和儿子又对视了一眼。破六韩常眼睛里满是不服气的神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破六韩孔雀摇了摇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地说:“谢侯大将军不杀之恩,我破六韩父子……愿意归附朝廷。”

破六韩常死死咬着牙,压住心中翻涌的愤恨,终于也单膝跪在了父亲身后。

对面一匹马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冲了出来。马上的人潇洒地跳下马,大步流星走到破六韩孔雀、破六韩常跟前,热情地搀扶起父子二人,拉着他们的手,满脸兴奋地说:“能与破六韩孔雀、破六韩常两位大英雄结伴为伍,是我侯景三生有幸!”

与此同时,高欢的部队虽然名义上加入了阿那瓌可汗的战斗序列,却保持着相对独立的行动自主权。高欢总是指挥着自己的队伍游走于战场的边缘,既不远离,也不深入。阿那瓌并没有瞧得上高欢这区区五千人马,根本不屑于过问他们的行止,因而任由高欢带领手下若即若离地跟在柔然大军的旁边,像一条跟在巨鲨身后的小鱼。

决战的日子终于到来。

破六韩拔陵被迫与阿那瓌正面交锋。起义军的太傅、征西王斛律野谷禄策马来到破六韩拔陵身边,眺望着远方柔然军铺天盖地的阵势,沉声道:“陛下,柔然人军力强盛,与其硬拼,我方必处弱势。此战,需智取,不可力敌。”

破六韩拔陵在内外交困之下早已身心俱疲,面容枯槁,眼神黯淡。他表情木然地看着斛律野谷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太傅有何良策?”

斛律野谷禄并没有在意破六韩拔陵的眼神,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如鹰,眺望着柔然军的阵地方向,缓缓道:“柔然人强悍,但贪婪成性。陛下与其正面交战时,佯败后撤,并抛弃辎重、丢弃财物。柔然人见利忘义,必将争相哄抢,队形必然大乱。臣带两万人马埋伏在陛下撤退路线的两侧,待柔然人分散争抢财物时,臣从侧后发起突然进攻,陛下再挥师反攻。前后夹击,柔然人必败无疑!”

破六韩拔陵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微微上扬,挺直了腰杆,昂起头来,仿佛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真王又回来了:“太傅英明!胜败在此一举!”

两军对垒。柔然军队人多势众,士气正盛,战鼓震天,铁骑如潮。两军交锋不过片刻,起义军便真真切切地感到无力与柔然军硬拼。破六韩拔陵急令撤退,起义军慌忙后撤,辎重来不及带走,将士们纷纷扔掉随身的物品——粮袋、衣物、铜钱、甚至武器——以减轻重量,加速败退。

柔然人如饿狼般追击过来,却被漫山遍野的物资财宝所引诱。金银器物、绢帛布匹、粮草辎重散落一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柔然士兵们眼冒绿光,哪还顾得上追敌人,纷纷跳下马去哄抢财物,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在远处观战的高欢心头一紧,暗道:“不好!柔然人要中计了!”

话音未落,只听杀声震天——两队人马从柔然人的侧后一左一右猛然冲杀出来,正是斛律野谷禄率领的两万伏兵!起义军将士如猛虎下山,杀向早已散乱不堪的柔然人。柔然人猝不及防,来不及结阵反击,被起义军杀得人仰马翻,一片片倒下。

柔然人好不容易稳住阵脚,破六韩拔陵又率领撤退的起义军返身杀回。一时间,起义军势如破竹,柔然人在前后夹击之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就要全线崩溃。

高欢来不及多想,当即率领五千人马冲进战场。赤兔马如一道红色闪电飞驰而出,高欢率先杀到起义军的身后。他一眼望见了正在指挥作战的斛律野谷禄——那人立于高坡之上,令旗挥舞,指挥若定。高欢从背后拔出弓箭,弯弓搭箭,屏息凝神,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正中斛律野谷禄的坐骑!

战马惊叫跃起,将斛律野谷禄狠狠甩落在地。高欢手下将士趁势冲进敌阵,疯狂砍杀,引发起义军一阵骚乱,暂时减轻了柔然军队的压力。

斛律野谷禄很快重新骑上马,镇定自若地继续指挥起义军奋起反击。他的军事才能远在高欢之上,很快便稳住了阵脚。高欢的部队人少力单,逐渐落入下风。斛律野谷禄并不想全力对付这支小股部队,只分出少数人马缠住高欢,主力仍然继续合击柔然军队。

柔然军队眼见着又要招架不住了。

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破六韩拔陵的背后忽然又杀来一支部队。这支部队如同神兵天降,来得突然,打得凶狠,猛打猛冲,霎时间就把起义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高欢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战场突变,心中大喜,叫喊着率部向起义军的包围圈猛冲。包围圈内的柔然军队也发现来了援军,顿时士气大振,振作精神向外猛攻。

此时,两边的起义军都陷入了受前后夹击的被动局面,战局瞬间逆转。

双方在战场上打得难解难分,血肉横飞。就在这胶着之际,柔然人又派来了大批增援部队,铁蹄轰鸣,尘土飞扬。

高欢看到了全胜的希望,但他敏锐地意识到一个隐患——柔然人贪婪成性,只怕又会重蹈覆辙,为抢东西而放走了敌人。他当即大喊道:“传令!留武器,扔财物!战后身有钱财者,斩!”

传令兵扯着嗓子高呼:“留武器,扔财物!战后身有钱财者斩!”

“留武器,扔财物!战后身有钱财者斩!”

这呐喊声在战场上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如同惊雷滚过长空,瞬间汇成了一股磅礴的力量,席卷整个战场。高欢的将士们纷纷扔掉身上值钱的物件,握紧刀枪,呐喊着冲向敌阵。

起义军的将士们一批一批地倒在这股不可阻挡的力量之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斛律野谷禄身中数刀,鲜血浸透了战袍,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之中,手中还紧紧握着那面令旗。

一小群勇敢无畏的起义军将士拼死保护着破六韩拔陵向战场外突围。高欢眼尖,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即带人纵马追了过去。

起义军的将士们返身搏斗,宁死不退,但终因寡不敌众,被高欢的人马一一砍杀。每倒下一个,便有人顶上来,直到最后一个护卫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高欢紧盯着破六韩拔陵猛追不放。眼见破六韩拔陵身边仅剩了两人两马,高欢弯弓搭箭,一箭射出——一名护卫应声落马。高欢再搭箭时,却见不知从哪里飞来数支箭矢,破六韩拔陵和身边最后一名士兵几乎同时被射落马下!

一队人马从前方斜刺里冲了出来。高欢定睛一看,领头的那人正是侯景,心中顿时大喜过望。

原来,正当高欢他们苦战之时,侯景带领部队及时赶到了战场。正是侯景部队的有力增援,柔然军队才得以解围。侯景见大局已定,便让田迁领一队人马围在自己身边,好整以暇地驻足观战。当他发现起义军将士拼死保护破六韩拔陵突围时,迅速带领身边的这队人马先行堵住了起义军的逃跑路线。

高欢和侯景几乎同时扑到破六韩拔陵落马之处。侯景的部下冲上前去,将破六韩拔陵和他的士兵七手八脚捆绑起来。

破六韩拔陵挣扎着,破口大骂:“侯景!你这个叛徒!有种你就杀了我!”

侯景跳下马,嘿嘿讪笑两声:“真王陛下,今天有我的高大哥在,可轮不到侯景做裁决。”他说着,朝高欢努了努嘴。

破六韩拔陵昂首怒视高欢,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这是与杜洛周一起揭竿而起的高英雄呢,还是葛荣手下的高将军呢?”他故意把“英雄”和“将军”几个字咬得很重,字字如刀。

高欢脸上一热,转过头去,望向远处还有厮杀声的战场,只将后脑勺对着破六韩拔陵,不愠不火地说:“破六韩大王,您的部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哼!”破六韩拔陵鼻子里喷出轻蔑的声音,挺直了脊梁,大义凛然道,“大丈夫宁可轰轰烈烈地站着死,绝不苟苟且且地跪着生!你们两个叛徒,做柔然人的帮凶,做贪官污吏的走狗,决没有好下场!”

侯景抬起头看着高欢,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大哥,把这个嘴硬的家伙送给阿那瓌可汗算了,让他尝尝柔然人的残暴滋味!”

“去啊!去向你们的柔然主子邀功领赏啊!”破六韩拔陵高昂着头颅,无所畏惧地吼道,“爷爷要是眨一下眼,就不是好汉!”

侯景瞥了一眼昂首挺胸的破六韩拔陵,又转眼望向高欢。高欢沉默片刻,坚毅地摇了摇头,缓缓道:“朝廷让贪得无厌、反复无常的柔然人来助剿起义军,本已是大大的失策。北疆已被柔然人的铁蹄践踏得满目疮痍,再把大魏国的草莽英雄送给柔然蛮人羞辱——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膨胀他们的侵略野心。”

侯景听得直眨眼睛,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那就把他献给朝廷?说不定朝廷会有重赏呢。”

高欢苦笑着摇了摇头:“重赏也许会有。但那帮奸佞小人一定会把功劳据为己有,赏赐也尽入他们囊中。你我不但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会招来忌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侯景又说:“你忘了临行时,子如兄对你我的忠告吗?”

“哈哈哈哈!”破六韩拔陵此时仰天大笑,笑声中有嘲讽,也有几分悲凉,“看你们这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样子,没一点儿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干脆,给我来一刀痛快的!”

侯景恼怒地抽出腰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瞪着高欢,眼中满是询问。

高欢仰头望天,久久不语。天边云卷云舒,风过无痕。良久,他长声赞叹:“破六韩拔陵——乃真英雄也!”

侯景挥刀向破六韩拔陵砍去!

破六韩拔陵岿然不动,双眼圆睁,毫无惧色。

“万景!”高欢惊叫一声。

“唰啦”一声——破六韩拔陵身上的缚绳被侯景一刀劈开,绳索断裂,散落一地。原本面无半点惧色的破六韩拔陵,此刻脸上却露出了惊讶之色。

侯景大叫:“兄弟们!把他们的武器捡起来!把身上的财物扔下来!没听到‘战后身有钱财者斩’的将令吗?”

说完,侯景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侯景的部下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反应过来。

侯景和高欢并辔而行,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侯景的部下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武器,又手忙脚乱地掏出身上的财物扔在地上,纷纷翻身上马,追随而去。

破六韩拔陵望着高欢、侯景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夕阳将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拉得很长很长。他喃喃赞叹道:“竖子……将来定能成大事啊!”

破六韩拔陵百感交集地伫立良久,直到那两骑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俯身解开了自己部下的捆绳,深情地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收拾起这些财物,找个地方……过安稳的日子去吧。”

士兵含泪跪地,哽咽道:“真王!我不要财物!我至死都要追随真王!”

破六韩拔陵仰天长啸,那啸声悲壮苍凉,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世上从今——再无真王了!人间从今——再无破六韩拔陵了!”

说完,他大步向旷野深处走去,再不回头。

身后,只留下那士兵跪在地上的孤独身影。

夕阳西下,寒风挟着落日余晖扫过苍茫大地,扫过那跪拜士兵的孤独身影,越过即将消失在旷野中的破六韩拔陵,在辽阔的大地上投下了长长的、长长的阴影。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