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的石凳被晒得发烫时,张奶奶正坐在藤椅上择豆角。竹筐里的豆角翠得发亮,她掐掉头尾的动作慢悠悠的,像在数指缝间漏下的阳光。隔壁的小虎子举着根冰棍跑过,冰水滴在石凳上,洇出个小小的圈,她抬头喊:"慢点跑,别摔着!"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藤椅的扶手被磨出的毛边。
巷口的修鞋摊支起了遮阳伞,王师傅把锥子往鞋底扎,线绳穿过的"沙沙"声里,混着收音机里的评书。穿皮鞋的年轻人站着等,他总爱说"王师傅的手艺比商场里的强",王师傅就咧开缺牙的嘴笑:"能穿住就行,别夸。"鞋跟钉好时,他顺手往鞋里塞了片樟脑丸:"潮天不发霉,你妈上次还念叨这个。"
三楼的李老师正给窗台上的多肉浇水,壶嘴的水流细细的,像在给婴儿喂饭。晾衣绳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响,她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老伴在身后喊"衬衫领口多搓两把",此刻摸了摸领口,果然还带着点肥皂的清苦。桌角的玻璃杯里泡着菊花茶,花瓣舒展的样子,像极了学生们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春"字。
傍晚的菜市场渐渐空了,卖豆腐的刘婶把木框往三轮车上搬,最后一块碎豆腐被她扔进流浪猫的碗里。猫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她弯腰摸了摸猫的头:"明天给你带点小鱼干。"车铃铛响着穿过巷子,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翅膀带起的风,掀动了张奶奶搭在藤椅上的薄毯。
夜里的台灯下,王师傅在铁盒里码鞋钉,大小不一的钉子被他按型号排得整整齐齐。墙上的日历圈着个红圈,是孙子的生日,他数着钉子喃喃自语:"再修五双鞋,就能买个大蛋糕。"窗外的月光落在修鞋摊的帆布上,像撒了层白霜,和三十年前他刚摆摊时的月光,没什么两样。
张奶奶把择好的豆角装进竹篮,起身时藤椅发出"吱呀"的叹。屋檐下的灯亮了,王师傅的收音机还在响,李老师的多肉在月光下泛着浅绿,刘婶的三轮车铃铛声远了。这些碎碎的声响和光影,像屋檐上的瓦片,一片挨着一片,把日子盖得严严实实,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