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每一年的重阳节,我都会订上一个大大的祝寿蛋糕,一家人热热闹闹,为爷爷庆贺生辰。只是今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知不觉,爷爷离开我们已经半年。康乐北的那个家,终究是回不去了。近来时常刷到怀旧影像的视频,往昔的点滴便涌上心头,总想起和两老一同生活的时光。
爷爷是一名老党员,身上有着老一辈最可贵的品格:勤俭质朴,重情重义,顾家尽孝。他一生节俭,一双拖鞋缝了又缝,补到再也下不去针,仍舍不得丢弃。他最重情义,奶奶透析的十年,是他寸步不离守在身旁。无论寒冬酷暑,天还未亮,他便早早起身,备好早餐与带去医院的午餐,赶最早一班公交,七点半就到达医院,为了让奶奶第一个上透析机。遇上态度恶劣的公交司机嫌弃奶奶行动迟缓,他会霸气护妻,据理力争,毫不客气地大吵一架。
透析室外的长椅,是爷爷待得最多的地方,一坐便是四五个小时。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可以消遣,他就静静坐在那里,一遍遍摩挲手上的手表,静静等候,待奶奶透析结束,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归家。爷爷本不擅长厨艺,但是奶奶做透析这些年,买菜做饭的重任落在爷爷身上,我总是嫌弃爷爷做饭难吃,唯独给奶奶做透析时带的电饭煲瘦肉饭,在做了九九八十一遍后,终于做出了连奶奶都称赞的味道。
我总笑说爷爷眼光寻常,一生诸多选择里,最正确的一件事,便是娶了奶奶。奶奶容貌俏丽、身材高挑,当年不乏追求者,却选择了家境清贫的爷爷。缘由,是爷爷写给她的情书,那句“你不要棚上挑冬瓜,越挑越眼花”。老话讲,爱妻者,风生水起。这句话在爷爷身上得到印证。那个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年代,为了方便在家给奶奶煲药,他特意选择家门口的单位,时代流转,也成为体制内的退休人员。
奶奶是外向热忱的E人,爷爷是内敛寡言的I人。奶奶总打趣,爷爷不善交际,在小区住了数十年,也甚少主动和邻里寒暄,如果不是奶奶,他大概认识不了几个街坊。奶奶在世时,爷爷的全世界都围着她打转。奶奶走后,爷爷的生活骤然失去重心。起初,他还会回到熟悉的小区,找旧日牌友打麻将,可老友也相继离散。往后漫长的日子,陪伴他的只剩电视机,《七十二家房客》是他反复回看的剧集。或许是因为,这是奶奶还在时就在播放的老剧,屏幕里的烟火,能照见他们曾经相伴的岁岁年年。
人的一生何其漫长,差一点,便活了一个世纪;人的一生又何其短暂,短到只够一心一意去爱一个人。人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身边的岁岁年年,日常的碎碎念念。
又是一年重阳,那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祝寿语,我却再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