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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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把绿意唤醒,又是一年花开时,各种赏花踏青的邀约不断,朋友圈里也挤满了姿态不一的赏花图片,场景甚是动情,春色撩人,邂逅与偶遇自然不期而至。

我喜欢春天,喜欢她与我一起花枝招展的模样,而我却没有出远门,我有我的牵挂。老家旁边坡地上一片一片紫色的葛花又开了吧!每年的这个时刻我的心都会莫名其妙的的悸动,就好像有个一年一次的约会,不见不散。我和葛花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每当这个季节,母亲总要打电话让我回去,我知道母亲的心里我就是她的葛花姑娘。

几场春雨后,记忆深处的葛花就开了,一串一串犹如紫色的风铃,不断地摇晃着,又唤醒了我的童年,那清澈的小河,那平缓的土坡,还有一个头戴紫色花环的女孩子,散着发,光着脚丫,天使一般穿梭在这片天堂般的花园里……

那一辈子忘不掉的葛花的香味又在呼唤我,回家,回家。思念作为动力,车轮旋转的更欢快,我那紫色的梦滋润着我长大,我温婉灵秀的样子就是模仿她的气质吧!无数个春夜我都是枕着她给的记忆睡去,她又想我了,我能感觉到,一块想我的还有父母,在老家他们替我守望着这一大片的葛花园,在他们心里,女儿永远是他们心头的一串紫色的风铃,思念的时候就晃一下,我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近了,近了,隔着车窗,我仿佛闻到了那特殊的香味,也看到了踮着脚张望的妈,我知道,他们心里的葛花也开了,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又把我唤了回来。

车轮轻轻压着脚步,我实在是不想打扰老家的一草一木,轻轻地靠近院子,而那群鸭子还是嘎嘎、嘎嘎地喊了起来,父母自然知道是我回来了,相互的牵挂,总会找个借口见见,比如昨天,妈说:“葛花开的正好,不回来看看吗?”其实他们不说我也会回来。爱,就是多了一个又一个见面的理由。

把车停下,熟悉的小院子里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味,那是地锅烧出来的味道,我一直记忆犹新。来不及进屋我就开始向着坡上的方向张望,妹妹从厨房里走出来迎接我,妈一边用围裙搓着手一边站在厨房门口笑着,我知道饭桌上肯定又比平时多了几道我爱吃的菜,其中一盘必定是蒸好的葛花。

爹好像知道我的心事,说:“让你妈先做着饭我带你先去看看葛花吧!”妹妹也争抢着要去,我自然满心欢喜,娘说:“去吧!去吧!多打些回来,带回城里去,你们回来我就做好饭了。”

曾经熟悉的小路,现在变得有些荒芜,很长时间不走,已经变得模糊,今年的春草夹着去年的枯叶,如果不仔细辨认很难分出那是一条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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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就在山坡的边上,说是山其实是个土坡,那边有河,与冲垮的河堤相比,土坡就显得有了新的高度,这里曾经是我们追逐嬉戏的乐园,我家就在这坡的边上,翻过家门不远就到了,所以这山坡就成为了我们家的后花园。春天,温暖的午后,鸡啊,羊啊,都在这坡上撒欢,我对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甚至能记起哪里长着一棵野桑葚树或者哪里有一大片叫长虫食的小浆果……

爹在前面走,我和妹妹兴奋地跟着,他现在比我们更了解哪里的葛花开的更好,毕竟我们姊妹们都已经出嫁多年,望着父亲的背影,已经有些蹒跚,曾经宽阔的脊背是我们走出家门的基石,我们都已成家,而父亲的身骨也被岁月磨砺的有些单薄。

看着,想着,我眼镜便有些模糊,取下眼镜我用衣角使劲擦了又擦。

"你们慢一点",我一边应允,一边说:”今天风太烦人了,刮的有点迷眼了。”

沿着坡走了不远,河湾陡峭的岸上就出现了一抹紫色。"快看!那里有",顺着声音望去,多么熟悉的颜色,虽然有点距离,但是仍然掩饰不住紫莹莹的一片,没有叶子,葛花总是先开。

听老一辈人说,很早些年,年年饥荒,葛花就成了我们的救命粮,春天里连树叶都没吃的,懂事的葛花就早早地吐穗,榆钱都没有这开的及时,婶子大娘们就一箩筐一箩筐地捋,捋回来蒸在锅里,帮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青黄不接的春季,我想那些年早春是艰难的,不然上一辈的老人们不会对这些藤条类的植物那么深的感情,放牛的时候,甚至都不忍心让牛去破坏。

风吹来,我已经嗅到葛花的香味,有的已经开放,有的还在含苞,还是这个颜色,深紫色,浅紫色,淡紫色混搭着,一直没变,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我对紫色情有独钟,可能源于这个颜色陪伴我太久的缘故吧!

走到几株葛条面前,我俯下身,手捧着一串葛花,捧到鼻子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至今一直不能用文字形容这个香味,闻过很多香水的味道,但是却没有这种清新的淡雅香。我看了又看,确认她还是以前的模样,还是以前的香味,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我又成了那个紫色的葛花姑娘........

实在是不忍心捋掉这一串串的小精灵,那么可爱,我是来看望他们的啊!“你怎么不动手捋啊!”耳边响起来妹妹的催促声,我年长妹妹几岁,我想或许她不能理解我与葛花的情愫吧!在我的心里,母亲说过的话依然清晰,生我的年月,食物依然紧张,这葛花帮了不少的忙呢!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姊妹几个在这土坡的草地上追逐的累了,就采来几串葛花挂在耳边,涨红的小脸格外美丽。想到这些,不禁哑然而笑,我拿出手机来,先拍几张照,把这美丽留住,得动手采摘啊!毕竟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动手吧!没办法,即使我不动手破坏这份娴静的美丽,三几日过后她还是终究要谢去。我惦记着的只不过是一种情怀罢了!我拽起一支,一串又一串小心翼翼地捋下来,生怕弄疼了她,我想或许这葛花就像是人们的头发吧!,剪掉了又生,而她们明年也会长出来,那么自然就是不会疼的,他们的生命在根上呢!

风撩起我的秀发,也撩起阵阵花香,夹杂着田野里新长出来的野草的味道还有雨后泥土的香味,沁人心脾,这是久居城市里的人们所向往的。

我在农村长大,我的梦想背负着父母的梦想走进了小县城里。记得那年的初春,我已经去县城里上学,学校的长廊里有几株很大的紫藤,初夏的时候,也是一串一串的,紫葡萄一样一嘟噜一嘟噜挂在长廊的横梁上,每次路过长廊我瞟上一眼,我就想起来家里的葛花来,心头一热,眼泪就想打转,没有离开过家的孩子可能是有点想家了吧!紫藤就是紫藤,枝干壮硕有力,花穗也更大,然而我还是喜欢玲珑小巧的葛花,虽然比起这城市里的紫藤,她们显得土气一些,可在我心里,葛花是伴我长大的仙子,我身上已经融进去了她的气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周末回到家里,再攀爬着河沿拽下一串串的葛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就不再那么费力了,不经意间我已经长高了,以前踮起脚尖,还要把手伸到最高处还是勉勉强强的拽住一些枝藤,现在居然很轻松地就能取下两串葛花来,我依然喜欢挂在耳朵边上。我不经意间回头看见清澈见底的溪水里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玲珑的身材,俊俏的脸蛋,眉眼之间就像这开的正好的葛花,看着,看着,突然我就脸上起了红晕.......

终于在毕业几年后的一个春天里,我趁葛花开的正艳,就穿上了婚纱。当我一脚迈出家门,不争气的眼泪就涌了出来,那时穿婚纱在农村还少,听着一群小媳妇们惊讶的赞叹声,我想我穿婚纱的样子一定犹如这葛花一样漂亮,在我心里葛花就是最漂亮的,我梦想的婚纱也是这葛花一样的颜色,然而那时候县城还太小,终究还是没有实现我的梦想,以至于我多年以后还会梦见一个女子一身淡淡的紫色长纱拖地,盈盈走来,那就是我的葛花仙子吧!

父亲笑着,看着我们在藤蔓之间穿梭,妹妹已经采了大半袋子,而我采的较少一点,可能是我不忍心下手的原因吧!采摘葛花,在老家里叫打葛花,至到今天我依然不理解,明明是采摘,为什么非要说是“打”。后来查了电脑,其中有一个意思就是收割的意思,我想肯定在老一辈的人眼里,把这葛花已经与粮食归属于一类了,就像打麦子,打水稻一样吧!

最近几年来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葛花渐渐被众多的人所认识,中医用来解酒醒脾胃,用于饮酒过度,头痛头昏,烦渴,胸膈饱胀等等,而走进餐饮更是被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们所青睐,因为葛花都是无污染的山区植物的花穗,具有天然的保健功效和营养价值,味道自然不用说了,这是初春以来大自然奉献出来的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

母亲在葛花的做法上能变着花样做出几道美味来。新鲜的葛花可以直接蒸好拌上蒜泥来吃,还可以煎鸡蛋,妈用葛花煎的土鸡蛋,想想就觉得口水来了。每逢葛花季节,母亲总是采摘一些用水淖后晒干,储存起来,小时候我们馋了,就随时给我们包包子,饺子吃。我想在饭店厨师们的手里,葛花肯定会被弄出更多的花样来,身价也会倍增吧!

今天来的时候已经许诺几个好友,采回来的葛花一定给大家分享。袋子渐渐满了,肚子已经咕咕地唱歌,妈喊我吃饭的声音又穿过这葛花丛传了过来,还是小时候的韵味,“果儿,果儿吃饭哩!”眼泪又想打转转,我们姊妹几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在名字在母亲的嘴里喊出来都觉得有着别致的韵味儿!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亲娘的声音,多少人呼唤过我的名字,但是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中我始终找不到母亲唤我的那个亲甜亲甜的滋味。

饭桌上的菜都是来自母亲一双勤劳的双手,从小就是这样,她总是把简单的饭菜做出别致的花样,做出来我们喜欢的味道。她看着我跟妹妹把一盘蒸好的葛花一扫而光,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开来,姊妹几个从大到小在他们眼里就像排列有序的葛花一样,大的花瓣盛开怒放,小的骨朵还需要滋养些时日才能盛开。

匆匆吃过饭,我跟妹妹要收拾桌碗,母亲不让,而是开始把给我们准备好的菜,手工馍,肉等都拿了出来,让我装进车内。每次都是这样,与其说是回来看望一下他们,不如说我是回来带走些好吃的,而爹总是嫌少,一边默默地给我们装,一边埋怨着妈,说拿的太少了,直到把后备箱垛满,实在是装不下了才罢手。相比较之下,我们回来看望他们的时候带回来一点水果,几件衣服,远远不及父母给予的爱的分量。

在家 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吃完饭,家长里短的聊了一会儿,我想着得赶紧回去,我答应给朋友们采摘的葛花还要一一送去。告别父母,载着满满的爱向县城奔去。

这些年的工作、生活,让我学会了分享,爱就是分享,我盘算着怎么把这些葛花送给大家尝尝,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葛花姑娘吧!

送完葛花,华灯初上,今天很累,也很开心,把车停好,我拿起中午编制好的葛花花环戴在头上,向家走去,我觉得有一群蝴蝶在我头上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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