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几场暴雨后,天气变得炎热难耐,人立在苍穹之下,承受不住太阳多一秒的热烈;眼睛也别想直愣愣地完全睁开,整个世界都是光和热的主场。
我走在火热的阳光下,不断怀疑人生:怎么这么热?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难熬的旅程?
可是人没法躲住太阳,人要外出求生,借天穹下的一段路走,甚至直接在天幕下糊口养家。跑快卖,搬家,在路边摆早餐,做建筑工人……所有从事这些特殊工作的人们都得接受天空的考验。
人只有请求它仁慈点,赶紧降雨,就算没有雨,也请别这般毒辣。
可是老天爷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它并不会怜惜人的处境。暴雨、大风、酷暑、干旱,人都得受着,只因为人要活下去。
而仅仅只是一段从地铁到公司的路程就让我心生畏惧。爬过一个长坡,头顶的树荫豁然消失。硬着头皮再跨过一个繁忙的十字街口,进入更难挨的露天停车场。这个停车场好几年了还没动工修整,人行其间,尘土飞扬,和阳光一起鞭打着人的身体。不一会儿我的前胸后背就汗珠不断,打湿衣衫。此时,头顶的遮阳伞也已经被烤熟,不想再继续工作了,它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到公司后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扯下一长溜卫生纸擦拭汗水,然后再在皮肤上放上新的干爽的卫生纸,以把身体和湿衣服隔绝开。黏腻、焦灼、烦躁,肆虐着我的心。
公司的空调呼呼地响着,身后一把没脸,只有扇叶和后网罩的风扇也在加紧工作,吹来阵阵凉风。我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慢慢听到了空调不间断的轰鸣声,看见了大家专注的面容。汗水或许滴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今天中午还是去吃绿豆稀饭吧,我想。这么热的天,人的胃口也所剩无几,只有冰粉、西瓜、苦瓜这些降火的食物,还能让人有一些想象和期待。
一整天就呆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电脑,又始终保持一个姿势,脑袋和身体都已经僵硬了。空调和风扇还在努力工作,无声而又有声地吹拂着,或许它们才是公司里最辛劳的“员工”。
坐在空调房里,离空调近一些,寒冷会逐渐侵蚀身体,让我喷嚏不止;离空调远一点,烦热难耐又占据人的内心。一下午就在同样煎熬的时光里度过。
很想搬到公司负二楼去,那里天然凉爽,不需要一把风扇、一台空调,就可以舒舒服服、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午。可是估计领导不会同意,我们最好规规矩矩在他们眼皮底下工作,这样他们才放心。
终于挨过无限循环又难熬的一天上班时光,下班的钟声默默在每个人心中响起,大家纷纷起身离开工位,又走进火热的天地怀抱之中。万物已被磨得没有一丝脾气,拖着疲倦的身子苟延残喘。我急匆匆往家走,热浪围住全身,再一次感受到它的热烈。心里暗下决心:今天一定要买一个西瓜来吃,不管什么寒热温凉了,这么热的天,就该吃西瓜。心里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由欢悦轻快起来。
到水果摊精心挑选一个甜滋滋、沁人心脾的西瓜,回家后赶紧撕开保鲜膜,和妹妹两个人各拿一个勺,你一口、我一口地大块往嘴里送,鲜红清冽的汁水也不放过……舔舔嘴巴,这一天终于心满意足了。
天地给人一条艰苦的路,也会对应给人一条生路。它让万物保持平衡,让人们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求得一线生机,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人的一份恩慈吧。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夏天,那时天热时是没有西瓜吃的,家家户户尚且挣扎在生存线上,完全没有吃水果的概念。那时候人们是怎么度过酷热的夏天的呢?
我记得那时家家户户晚上怀抱一张凉席,到医院的楼顶上去乘凉。我们和小伙伴们头挨着头,摇着扇子,躺在地上讲笑话,看天空密密麻麻、闪烁的群星。那时天上的星星可真多啊,如银河流光一般绚烂夺目,铺洒光辉。
到夜半时分,气温凉爽一点,大家又各自回到自己家里睡觉。
很多年后,我仍记得那时的星星,一面疑惑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又一面坚信它们永远存在,就在我的脑海中,在生命记忆的年轮里。
除了在屋顶聊天看星星,孩子们在炎热的夏日虽然被束缚住一些手脚,但还是有许多事情可做。
白天,我们在树荫下玩过家家,把瓦片、青草、泥土、木棍等当锅碗瓢盆和食物,有模有样地“煮起饭”,又一本正经地“吃”起来。我们在屋子里左窜右藏,玩捉迷藏,欣喜地期待别人找到自己,又找不到自己。我们在房间里打闹,叫声把屋顶掀翻,然后人人脸上都挨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我们把小卖部的地板踏穿,一根冰棍接一根冰棍地吃,肚子里全是水和糖精。
天暗下来,火热的玩耍正式进入高潮。我们在马路上、楼梯间、院子里奔跑,和小伙伴们嬉闹,玩游戏,头顶热气直冒,嘴里气喘吁吁。一个小小的老鹰捉小鸡活动,就可以把陌生的孩子聚集在一起,笑着,跑着,闹着,梦里也不曾停下。
那时夏日的时光真美好啊。如今我在大街上看见孩子们汗珠儿流淌,小脸红红,一起欢乐地玩耍,我的嘴角就和夏日的热浪一样悠远而开阔。真羡慕孩子们啊,他们依然拥有童年,童年的时光不怕热。
人长大后,天就热了起来,世界变得清晰而真切,快乐也随之减少,苦痛急剧增加。要是人不长大呢?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大自然让每个人、每朵花、每一只蚱蜢都经历生老病死、风吹雨打。
或许我们正踏入另一条路,一条不同于简单童年的路。我们历经了单纯与快乐,也将经历复杂和痛苦。那背后隐藏着深远的奥秘,等着我们去探寻,通过双手使世界完美而平衡。
这条路,并不容易,它荆棘丛生,风云变幻,漫长又深彻。我们苦苦坚持和忍耐,用过去获得的一点快乐来消融所有苦痛。我们坚毅地走在这条路上,只为揭开命运最后的面纱。
走着,只为走着,也只有走着,才能看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