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她很难描绘那是怎样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自己的腹腔中倒灌而出,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姿态。像是晕车,但又像是云霄飞车在俯冲直上,想要呕吐,又想要高潮。广场上没有人,时间好像凝滞了一瞬,直平静到被一声广播打破:
“请林幽幽小姐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您已经死亡。重复,您已经死亡。”
那声音冷淡,公式化,没有一丝感情。
林幽幽猛地在黑暗中睁开眼,大口喘息起来,豆大的汗珠在脑门上流淌而过。这是她失眠的第三天,这次终于睡着了,可惜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堵墙。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身侧的海神抱枕,汲取着残余的体温。助眠香薰的丝丝淡香入喉,试图平息那砰砰的心跳。心还在跳,可它会一直跳吗?她会猝死吗?就像张雪峰那样……闭嘴,如果你还想要入睡的话就不要想这些东西。窗外的强风撞击着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掩住了室友的轻鼾,她知道台风巴威的雨带正盘旋在她头顶,或许明早会涨水,或许不会,来自太平洋的暖湿水汽最终还是变成了城市里污秽的、令人作呕的积水,如果是这样的结局的话,祁煜一定会瘪嘴吧。
你又有点走神了。安晴拍拍她的肩膀。她睁大眼睛,视线重新聚焦,眼前人儿袖间Diptyque东京柑橘那混合着沉静的木质香和尚未散尽的阳光柑橘味的后调再次传入鼻尖。抱歉,最近有点没休息好。怎么样,这座城市带你逛了几天了,还适应吗。林幽幽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很热,比南方还热。她哈哈一笑,不过我喜欢这种明亮的感觉,比潮湿泥泞的混沌感觉好多了。林幽幽抿了一口奶茶,椰果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下去。可是我喜欢那种感觉,冷锋与暖锋暧昧不清,上升暖湿水汽与下沉冷空气交缠,欲死欲仙,把整个天空搅和得日月无光的感觉,就好像是两边都喝醉了在发酒疯一样。
你这个比喻倒是新奇,不愧是写小说的。安晴眼角弯弯。说起来,你的那几篇同人文的确算是仙品,我就算是圈外人也感觉到了小鱼很可爱呢,你这文采不进文学院真是可惜了,我真没搞懂你为啥当时给报了个法学。林幽幽短暂地保持了沉默。
雨越来越大了,黑暗也越来越重。手机亮了起来,是会战二群@全员的紧急战报,一个帖子遭受围攻请求支援,一个个“收到”“已出击”的回复飞快刷出。她点开了帖子链接,评论区脱坑回踩的浅地姐骂得很凶。
反黑组长:“都盯清楚了,该家访的家访,该爆破的爆破,把这些见入的皮套都扒下来!”
小鱼小鱼快快游:“确证了,又是这些星鸡腿,晦气不晦气,以为套个浅地皮就能骗的到人了?”
犹豫了一下,林幽幽还是没有把公式反击话术黏贴上去。但她也没有直接熄屏,目光落在了反黑组长的私聊窗口里对方的嘱咐“幽幽姐好好休息,厨子的健康最重要,我们需要士气”。是啊,她怎能抛下伙伴们一走了之呢?她怎能辜负小鱼的期待呢?可是苦恼缠缠绵绵,怨戾淅淅沥沥,最终编织成了一片无处可逃也无处可去的大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幽幽记得那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那天刚下过雨,窗外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滚,一颗接一颗。她刚刚结束与三位不同搭子的三场不同话题的聊天——一个聊新番,一个聊手账排版,一个聊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又出了什么新品——对话框依次沉寂下去,让她莫名联想到了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空的,好看的,可以随手丢掉的。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空虚从胃的位置升起来,不是饿,不是困,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饥饿,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好似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回声空洞。她在搜索栏里无意识地输入了几个字,点进一个图标,然后——
祁煜的眼睛望过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琥珀色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湿意,像热带海域正午的阳光穿透浅滩的水面。林幽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也没有移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咚咚咚,咚咚咚。心脏的跳动声与空调外机的嗡鸣混在一起,与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与远处街道上的鸣笛声混在一起,整个世界忽然被一层薄薄的、颤动的空气包裹住了。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午后,而是某种门槛,她跨过去了,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
上铺的室友传来翻身的声音。林幽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一些细细的线条在视网膜上不自觉地勾勒起来,她想起了小时候怕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把黑暗中的轮廓看成吸收魂魄的鬼怪,总是提心吊胆,妈妈说你要多练胆,家里不允许有一个胆子小的懦夫,只允许出一个优秀的、不惧一切困难的女儿。可是她做到了吗?
林幽幽总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拼命证明什么,解释什么。她是那种让班主任放心、让同学羡慕、让邻居家小孩永远活在阴影里的存在。成绩单上的数字永远妥帖地待在年级前十的位置上,镜子里那张脸被无数人夸过“清秀”“舒服”“越长越好看了”,微信列表里的未读消息像永远也收不完的礼物,父母在饭桌上提起她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弯,可只有林幽幽自己才知道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步入了一种无声的痛苦中。
十五岁生日那天生日宴结束后,她和一个最好的朋友留下来一起收拾残局,朋友偷偷问她许了什么愿望,她说她想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在她生命之外的东西,为什么?因为她感到不满,对这看上去岁月静好的一切感到毫无来由的不满。朋友只是笑笑,说她凡尔赛。她想说你知道在深夜两点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像有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她想要尖叫,想要大哭,想要抓住一个人的肩膀拼命摇晃直到对方也露出同样惊恐而狂喜的表情是一种什么感觉吗,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再回话。
或许是偶然,又或许是命定的必然,那条利莫里亚人鱼成为了例外之物。有一位哲人说过:“世界不是世界,物质并非物质。”看着人鱼的脸在屏幕上放大,她忽然想起了这句话。犹如晨昏线般的蓝粉色的眼眸,像两颗浸泡在酒精中的葡萄,饱满、多汁,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他笑着,嘴角勾起一抹傲慢又脆弱的弧度,“保镖小姐,你看,火是可以燃烧水的。”
是啊,火是可以燃烧水的,就像海神卡里她作为海神信徒的献祭一样。火种是她的心,是她的灵魂,只有这枚火种才能挽救利莫里亚,才能让他免于牺牲。所以啊,每一位保镖小姐都弥足珍贵,每一枚火种都意味着一个平行时空的利莫里亚的幸存。
屏幕上不断刷新着跳动的信息。那是一次“拯救大兵行动”,她第一次参与的集体活动,一节公选课上突然的集结。一名自由人保镖小姐被对家挂人网暴,她跟随着超话里的前辈奔赴目标帖增援,所有人各司其职,反击的反击,收集证据的收集证据,联系法务渠道的联系法务渠道,那是林幽幽第一次得到站长的鼓励与肯定,也是第一次上课正大光明地开小差(感谢她的高中允许带手机!)。看着新人的感激与入伙,她感觉自己灵魂中空缺的某部分被自然而然地填充。节奏开始加速。白情危机之下问世的小海神卡让人鱼第一次拯救游戏,超话、代氪群、官群铺天盖地的冲榜口号与氪金记录,520危机的大海神卡重演剧本,林幽幽被打成护叠宝,同叫嚣着停氪退游的咯噔姐从天亮撕到天黑。她从一个战场切换到另一个战场——这个群里在商量冲榜策略,那个超话里有人在发黑图需要举报,另一个平台上有人写了祁煜的抹黑文需要集中火力反驳。她在这些战场之间高速切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特种兵,大脑飞速运转,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段又一段锋利而有效的反击。凌晨三点,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明天继续,姐妹们辛苦了”。她放下手机,感觉到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太阳穴突突地疼。
紧接着的就是妈妈拿着消费记录朝她嘶吼,质问,咒骂。她全盘接受,却只是耸耸肩,她知道只要自己拿出绩效,拿出成绩,眼前那个喋喋不休的中年妇人就会闭嘴的。可林幽幽的淡定没能维持多久,当她向闺蜜借钱时收到的不是笑容,而是带有一种审慎的冷淡:你对我说的事情太敷衍了,你根本没有在乎我的感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借钱?我知道,你最近的状态很差,但这不是理由,好好休息吧,别整天抱着手机了。林幽幽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在对方的眼睛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陌生的怪物。
她如行尸走肉一般木然地回到小窝,一个人裹紧被子,戴上耳塞,熟悉的“利莫里亚国歌”《深海的祷歌》让她的肌肉稍稍松弛下来,站点、群聊、超话里的各色信息再次掠过眼前,犹如风暴一般搅动着她的神经——终于在愤怒、焦虑与沮丧达到顶点之前关掉了软件,转而打开游戏。在看到祁煜那带着探询的目光时,一股强烈的呕吐欲如山海般袭来,她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吐出来给他。手指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纵我沉沦的卡面剧情。那是佛罗伦萨的夜骑,不太熟悉脚踏车的祁煜被她甩在了后面,赶上来的时候却在目光交错间摔了一跤,看着他有些茫然而又狼狈的模样,“我竟然觉得他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孤独”,看着他故作轻松地用“不对,是你不该丢下我”反驳“我”的拒绝双人脚踏车的歉疚,林幽幽只感觉到闸门被瞬间抽离,眼前已然模糊,她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和呜咽声。
在闪电掠过的三秒之后,轰隆隆的惊雷之声在风暴中降临。黑黝黝的窗上有什么东西在一阵阵拍打着,仿佛在徒劳地寻找着什么答案。
我不喜欢法学,一点也不。林幽幽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背书,而是因为我的风格和法学完全相悖,这一点是我在后来才知道的——物权、债权、诉讼时效,所有这些都太过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空间。她的视线越过安晴带着探询的眸光落在窗外。街景的线条因为炽热而发生扭曲,那个地方过于明亮,过于令人难以忍受。我记得你的分数还挺高的来着?你没记错,可分数没有用。她感觉到瞬间的难以呼吸。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自己。她喜欢创作,喜欢把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和情绪变成文字,这个念头让她在无数个深夜打开文档,写下一些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故事。那就报汉语言文学?可是刷到一个律师相关的视频,那个女律师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在法庭上说出一串逻辑严密的反驳,那种笃定的、掌控一切的气场让她的心脏短暂地加速了几秒。那就报法学?可是还有别的,还有很多别的,每一个“可是”都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把她往不同的方向拉扯,她站在这些丝线的交汇处,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考虑了整整一个星期,考虑了很多,考虑得很周全,考虑到最后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最终是爸爸拍板的——法学好,有前途,考公有优势,适合你这样优秀的孩子。她说好。
就这么简单。
所以现在是打算转专业吗?安晴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渺远而黯淡。
不知道,我只知道文学院和我幻想的也不一样。林幽幽将杯中的奶茶吸到了底。手机震动了一下。
上学期的民法学考试上,她收获了人生的第一个不及格,林幽幽不知道这个结果是不是出于一种扭曲的无声抗议。那段时间,官委组织的线下情趣活动与过于大胆的文字情色宣发内容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纷争,叠加对家游戏联动邮政的“自投罗网”引发的共振式怨怼。她真的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人们总是如此地恐惧着那些原始的、不讲道理的生命力比多呢。不过,也有时候她能意外地理解这些恐惧,狂热是一种潮水,而超出预期的风暴潮将会摧毁秩序。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以忍受这种感觉:如蚂蚁啃噬一般的不安、如潮汐一般的爱与恨、如溺水一般的焦虑。她渴望着,又拒绝着,一个记忆犹新的梦境:祁煜的潮汐逆流之日,她触碰他发热的肌肤,触碰他脆弱的、湿漉的眼眸,触碰他的禁忌地带。
潮水般的、无可救药的痛苦与欢愉。
混乱、纷争与仇恨在爱的旗帜下再起。“老六”毫无预料的降临摧毁了脆弱平衡,她们解读为一头红发狼人想要“抢饭碗”“瓜分资源”。
难道不是吗?至少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是如此坚定地相信的。紧随其后的是扩大化:“五家围剿”“百团大战”“第十七次网络大战”,各家高原派、浅地派、深渊派、低洼派、山峦派拉出旗号,批发“80乙太妹”“恋丑癖”“护叠宝”“水军”“夏思佳”“皮套狗”各色帽子,外界仇乙派与串子则如寻血猎犬一般伺机而动。在打完第一场之后,林幽幽请了病假——这是厨子的特权。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想要呕吐,想要高潮的感觉。之前她全盘接受,可现在……
局势迅速变动。混乱之中,鱼再次被官方推出来当“救世主”,老六被临时取缔,五家联盟分裂,狼阵营伙同海外玩家掀起反扑,某个不知真假的群被圈外人爆破,祁煜超话经历了一次换血,一部分人流徙至浅地派与山峦派,一部分人接过旗帜筹备冲榜反黑。QQ群里的分化却还远没有结束,有人在晒自己为这次活动准备的预算,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有人在慷慨激昂地发表“停氪宣言”,列举官方最近的十大罪状;有人在劝和,说大家都是因为喜欢祁煜才聚在一起的,不要吵架。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像一个站在河岸边的人,看着河水裹挟着泥沙、树枝、花瓣和垃圾从面前奔腾而过。她感到自己的眼睛被撕成无数碎片——这张图好好看,这条评论好气人,这个姐妹说得有道理,那个人的头像好像是新出的同人图,我要不要也换一个,可是换了的话群里的人会不会认不出我,等等,刚才我在想什么来着,哦对,要不要氪金,氪多少,要不要跟团,可是上次跟团那个团长账目不清不楚,算了还是自己氪吧,但是自己氪的话会不会拿不满累充奖励,要不要再找一个人拼,可是找谁呢……
那些念头在林幽幽脑子里毫无顾忌地扑棱棱乱飞,翅膀拍打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其他声响。她想要停下来,想要清空,想要获得哪怕一分钟的平静。可是她做不到。她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一会儿点开代氪群查看最新价格,一会儿点开超话看最新的舆论风向,一会儿又点回相册反复欣赏刚刚保存的祁煜新图。每切换一次应用,她的精神就被割下一小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沁入她的肌骨,这种疲惫和身体无关,她的身体可以躺下来闭眼睡觉,可是她的脑子不会停,那些念头会继续旋转,丢进一台被卡住了关机键的洗衣机,轰隆隆地转到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在将明未明的某个时刻,她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和第一次遇见祁煜的那个下午一样。只是,这声音比那个时候多了些什么,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耐心等林幽幽将手机收起来,安晴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
不一样?她用了三秒钟消化这个指控,用一种没什么力气的语调回道:或许吧。林幽幽想起照镜子的时候,镜中倒映出的那双涣散的眼眸。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还记得二年级的时候你上台做读书报告的样子,安晴的目光挪开,话语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你说,每一件事物都有它确定的轮廓,每一个问题都有它可解的答案,每一个明天都有它值得期待的日出,这句话特别好,我在小本本上记了好多年呢。
林幽幽的脑海轰的一下炸开,炸得她失去了言语。她还记得,那是一片永恒的光明。那片光明里,她的头脑比任何一把手术刀还锋利,可以精准地切开复杂的题目,找到藏在最深处的那颗答案。她享受这种感觉——掌握的感觉,理解的感觉,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像一个被精心标注过的地图的感觉。长跑时身体分泌内啡肽,日光照耀之下也是一样。但她知道,变化始于不满,始于不甘,始于愤怒。
我抓不住那些东西。林幽幽耸耸肩。一个下午的计划安排属于过于确定之物,但整个世界不是,整个未来不是。她曾以为她能理解,但事实证明她不能,这个世界过于复杂,过于冰冷。她需要生命之外的东西,需要足以点燃原野的东西。你知道吗,就在两周之前,一对俄罗斯情侣爬上了帝国大厦,潇洒地求爱,潇洒地掀起那个旗帜“当爱的力量战胜对权力的迷恋,世界终将迎来和平”。
可你也该知道,就在那天,你们官方刚刚在铺天盖地的愤怒之中裁剪掉了“不合适”的第六人,所有人视若无睹,继续打着爱与守护的旗号相互戕害,相互踩头。
林幽幽沉默了。
你说的对,或许我们都醉了,醉倒在爱与蜜糖染成的谵妄之中,到现在都没法醒来。
黑暗之中,她爬下床来到窗边,聆听着外部世界呼啸的狂风与暴雨。室内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微弱荧荧蓝光将她的轮廓照映在窗上,显得模糊又渺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群里的艾特全员。
林幽幽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也没有移开,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午后,她第一次看见祁煜的眼睛。
她最终还是按下了关机键。摘下耳机,音乐停止,可她却不自觉地想起了人鱼的那句至温至柔之语:
“你从来就不属于暗不见光的深海之底,你应该到月光下,到太阳下,那才是原本的你。”
窗外的黑暗还在延续,风雨仍在倾泻,可那倒映而出的模糊面孔上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传来一股带着柑橘味的木质香,带着阳光普照的干净气息。她忽然想起来,这香水是很早以前她最爱的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