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故乡与田园(其二)
黄岳松
把半生漂泊的风尘,抖落在归途的石阶上呗。
炊烟曾绕我衣襟,晨露曾沾我鞋尖,我终究不能以云为裳、以露为饮,做一个枕禾而眠的农人。此时,我仍是怀乡客,在记忆里翻找那方田园的旧影。岁月纵然斑驳,那片土地总留着我可以回望的归路。
春日的秧苗,自有辛勤的农民去插栽!他佝偻的脊背映着水光,把嫩绿的希望一行行植进泥土。这田园需要老茧的手去抚摸,一代代把春耕的歌谣哼下去。不管天旱雨涝,总会有新绿破泥,这是田园的性情,它必须给劳作的人一颗踏实的心,让他们弯腰时能触到土地的温,抬头时能望见云的软。
夏夜的流萤,自有天真的孩子去追捉!竹床摆在晒谷场,蒲扇摇出的风裹着稻花香。这田园需要清脆的笑去填满,才会有鲜活的光阴。萤火虫不管飞多远,总绕着禾苗打转,田野朦胧着童话。只要还有孩子举着纸灯笼奔跑,黑夜里就不会少了星星点点的暖。
秋日的稻穗,自有淳朴的农妇去拣拾!她指尖掠过谷粒,把饱满的收成一束束扎成垛。这田园需要温柔的眼去细数,人间才能有饱腹的安稳。镰刀不管磨得多亮,总留着几分不忍,这是收成总有的定数。只要还有人把掉落的稻穗放进竹篮,土地就不会辜负每一滴汗水。
冬日的炉火,让我们共享呗,静寂、温热而不失落。
我愿意在阡陌交通却又僻静的村口,守一间矮矮的瓦房,擦亮陶罐,在窗台上摆一盆腊梅,等风雪里夜归来的人,来与我饮一樽暖胃的红茶。
我是个半念旧的人,是衣锦还乡是行囊空空,恩怨不计,都请进屋暖脚,叙聊天地。
我是个半沉默的人,是外头的喧嚣是心里的烦忧,既品茗就该慢些细说细听。
我是个半痴傻的人,田园的故事,泥土草木比我更清楚;要懂生活,耄耋的老者比我更了然;要寻安宁,竹床蒲扇比我更熟知。
你若问我故乡是什么?我说,是灶间的烟火、田埂的草香、檐下的燕巢,随你念想。
你若问我,为何总念着田园?我说,是苦时能甜,远时能近,老时能忆的那方天地。
你还要问我何时归去?我说,是春种时想它的绿,秋收时想它的黄,每一刻都在归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