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碧余案
琉璃血案告破后的第三年,沈明远已升任刑部郎中。这日刚处理完一桩盐商偷税案,窗外的槐花又落了满地——和三年前周府书房外的景象竟有几分相似。他指尖摩挲着案上一枚琉璃镇纸,那是从神秘人老巢搜出的残件,虽不及当年那盒子精巧,却总让他想起结案时未厘清的细节。
“大人,城南琉璃工坊出了命案。”捕头匆匆来报,“死者是工坊掌柜,也是个琉璃匠人,死状和周世昌有些像——胸口插着琉璃碎片,手里攥着半块烧废的料。”
沈明远心头一凛。赶到工坊时,夕阳正透过窗棂照在血泊里,那枚插在死者胸口的琉璃碎片在余晖中泛着诡异的光,竟和当年周世昌手中的碎片色泽一致。更奇怪的是,工坊后院的窑炉还燃着余火,炉边散落着几张图纸,画的竟是失传的古法琉璃纹样。
“掌柜姓刘,前几日刚从江南回来,说是寻到了古法琉璃的新配方。”工坊伙计哆哆嗦嗦地说,“昨晚他独自守在窑房,今早我们来上工,就见他……”
沈明远蹲下身,发现死者袖口沾着银灰色粉末,和李三当年袖口的琉璃粉不同,这粉末带着淡淡的硝石味。他忽然想起赵老爷子曾说过,古法琉璃烧制需用特殊助燃剂,其中便有硝石——可寻常匠人绝不会将硝石掺进琉璃料里。
正思索间,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走进工坊,自称是刘掌柜的远房侄子,从苏州赶来投奔。青年眉眼清秀,看见尸体时却异常镇定,只问了句:“我叔父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一个青绿色的琉璃瓶?”
沈明远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有琉璃瓶?”
青年指尖微颤:“我家书里提过,他说要复原祖上传的琉璃瓶。”
当晚,沈明远派人盯着青年,自己则去了赵老爷子的铺子。老爷子见了那银灰色粉末,突然拍案:“这是‘水碧’的配方!当年那位被抄家的重臣,祖上就是做‘水碧’琉璃的!”他说,“水碧需用南海的碧石做料,烧出来的琉璃遇血会变色——刘掌柜胸口的碎片,怕不是凶器,是他自己捏碎的示警物。”
这时,捕头来报,那青年竟潜入了刘掌柜的卧房,在床板下挖了个暗格,取走了一个青绿色琉璃瓶。沈明远立刻带人追去,却在城郊的破庙里看到惊人一幕:青年正和一个蒙面人对峙,手里紧紧攥着琉璃瓶。
“把瓶子给我,你叔父的债,我替你还。”蒙面人声音嘶哑。
“我叔父是你杀的?”青年厉声问。
沈明远带人冲进去时,蒙面人竟直扑青年,要抢琉璃瓶。缠斗间,蒙面人的面罩被扯掉——竟是当年周府的管家王福!
王福见躲不过,索性豁了出去:“那琉璃瓶里藏着碧石矿脉的地图!周世昌当年吞了矿脉,刘掌柜要翻旧账,都得死!”他说,当年他根本不是周府管家,是重臣的旧部,潜伏在周府就是为了找矿脉图,杀周世昌的也是他,李三不过是他推出去的幌子。
沈明远冷笑:“你以为杀了知情人就能得手?刘掌柜早把矿脉图拓在了瓶底内侧,那粉末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
王福被擒时,死死盯着那琉璃瓶:“水碧现世,终究是要见血的……”
青年捧着琉璃瓶,忽然对沈明远说:“其实我是刘掌柜的儿子。我爹说,矿脉该归朝廷,不能再落进贪墨者手里。”他将瓶底的拓片交给沈明远,上面的矿脉位置,恰在当年那批失踪财宝的藏匿地附近。
案子结了,沈明远站在刑部衙门前,看着槐花又落了一地。他想起周世昌案里的琉璃盒,刘掌柜案里的水碧瓶,忽然明白:有些秘密像琉璃,看着剔透,内里却藏着无数裂痕,一旦被触碰,总要溅出些血来。但只要有人肯追下去,裂痕里总会透出光来。
几日后,沈明远收到一封来自苏州的信,是青年写的:“我爹说,琉璃易碎,人心却能比琉璃更坚。”他将信折好,放进袖中——前路或许还有更多奇案,但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从不是真相本身,是藏在真相背后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