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年幼时被走街串巷的盲师摸骨排盘,撂下一句"此子宰相命,大贵之格",家里长辈便把这话当了真,一盼就是三四十年。
等到中年,杀猪人家的小儿子,高中毕业,媳妇是千里之外的重庆姑娘,前两年还破了笔财他终于坐不住,辗转找到探运老师,就想问个明白:当年那句"大贵",到底应在何处?
这事儿得先从命理圈里近些年刮起的一股热风说起。
不知从何时起,"盲师"两个字在求测人群里成了金字招牌。今天传某县某村有个瞎子铁口直断,能报出你昨日中午吃的是青菜还是萝卜;明天传某地盲师摸一摸骨,便知你某年某月某日在做何事。求测者趋之若鹜,仿佛只要排盘的人眼睛看不见,功夫便自动高了一等。
她常跟身边人讲,民间确实有真功夫的盲师,可一个行当一旦被捧上神坛,里头就难免掺水。
把偶尔蒙对一两句日常琐事吹成"神断",再拿几句奉承话哄得求测人高高兴兴离开,这是老江湖吃开口饭的惯例。
一个流派盛极而衰,从来不是功夫突然不行了,而是吹的人太多,真东西反而被淹没。
话说那天下午,店里进来一个个子中等、不胖不瘦的中年男人。bazixue08,落座之后,他自报生辰:甲子年、己巳月、甲子日、丙寅时。
报完八字,探运老师抬眼笑了一下:"你自己懂点排盘?这格式不像普通来求测的人。"
男人也爽快,说爷爷早年是老道士,到父亲那辈没传下来,自己从小耳濡目染,对六十甲子略知一二。这个时辰是族谱上记的,应该错不了。
探运老师心里有了数,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在家不是老大,上头该有姐姐。"
对方一愣,随即点头:"对,我最小,上面一个姐。"
"学历呢,没念到大学吧?","高中。"
到这里探运老师更确定了这寅时怕是过了正时,真寅时与寅时末,在学业这一关上的应象是有差别的。
她话锋没停:"你父亲是拿刀枪讨生活的人?"
男人"噗"地笑出声:"没当过兵,不过天天拿刀杀猪的。"
几句话下来,气氛松快了许多。探运老师神色一转:"那说说你近况,壬寅、癸卯这两年,你不太顺吧?破财的事占得多。"
男人脸上的笑一下收住了:"老师说得准,正是这两年最熬人。就想问问,什么时候能缓过来?"
探运老师没急着答,又问:"成家了吧?"
"成了。"
"我看看你跟媳妇正式办酒,是己亥年在一块儿、辛丑年办的婚?"
对方一拍大腿:"太对了!己亥年处对象,辛丑年办的酒,如今膝下一个闺女。"
"媳妇不是本地的吧?娘家离你挺远。"
"重庆人,远得很。"
探运老师点点头,妻宫坐驿马,本就主远娶远嫁。她又追问一句:"她是八九年的蛇?纳音大林木。"
"对,八九年蛇。"
到这里,一个八字的架子基本对上了号。男人身子往前凑了凑,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二十多年的那句话:
"老师,不瞒您说,我小时候真遇见过一位盲人师傅,当着全家的面断我是宰相命、贵气十足。可我活到四十岁,咋就没看出半点贵气在哪儿呢?"
探运老师没有正面接这个话,只是缓缓说道:"贵不贵气,各家算法本就不同。就你这个盘来看,当官坐大位的那份,怕是谈不上。"
男人听完,脸上有些泄气。探运老师这才慢慢给他拆解开来。
当年那位盲师,多半是看见了盘里"众星归禄"的架子天干地支层层见禄,看着气派堂皇,顺嘴便端出了"宰相命"这种江湖大话。
排盘见禄多,在盲派口诀里确实容易往贵气上靠,可真落到一个人身上,禄要能用、要得地,空架子再好看,也变不成头上那顶官帽。
再加上走江湖的人,哪有不对小娃说几句吉祥话的?一句奉承彩头,家里人却能认认真真记一辈子。
聊到最后,探运老师送了他一句话。盲师有盲师的功夫,明眼有明眼的路数,谁也别把谁吹上天。
论命理技艺的高下,从来不以盲师、明眼人作为划分标尺,无关外在形式,核心在于断命之人能不能看透八字气机流转、识得格局真假,手中的理法,是否经得起现实世事的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