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9期“假如________”专题活动。】
男猪脚:林佑栋
女猪脚:若雨姣
雨下得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若雨姣撑着伞,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往马路对面冲。她从来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一阵风,谁也拦不住。可偏偏就在她踏出马路牙子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拐角猛地窜了出来。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准确地说,是差点撞上她,却又恰到好处地停住了。雨幕里,车头离她的膝盖不过一拳的距离。若雨姣手里的伞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愣了一秒,随即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匆匆忙忙地跑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雨淋得贴在额头上,脸色发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你,你没事吧!抱歉啊,是我的不对,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林佑栋的声音在发抖,他伸出手想扶她,又缩了回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若雨姣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惹毛的猫。“什么?你冲过来,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尖锐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或者是酒后驾驶,或者是疲劳驾驶,不要模棱两可,想推卸责任吗?任你这样的男人我见得多了,不差你一个,不要拿说不清楚、不知道,为自己开脱。”
林佑栋被她连珠炮似的话砸得连连后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的两只手慢慢举起来,朝她摆了摆,那是一种近乎投降的姿态,无奈、疲惫,又带着某种习惯性的顺从。
“好,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你说的全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脚也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步。这一步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若雨姣注意到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犯错后先是狡辩,然后假装认错,最后用沉默来逃避。她太熟悉这套把戏了。
“我告诉你,”若雨姣上前一步,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她却浑然不觉,“老师说过,你这样的男人要么就不承认错误,要么就想糊弄过去。在我这里,绝不姑息迁就!”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头发贴着瘦削的脸颊,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有光在烧。她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林佑栋站在她对面的雨幕中,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恍惚间看见了另一个人。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妹妹林葆黛也是这样,倔强地扬起下巴,眼睛里烧着不肯熄灭的火,对着任何人都不肯低半分头。葆黛出嫁那天,还笑着跟他说:“哥,你放心,我不是好欺负的。”可后来呢?那个男人一次一次地动手,妹妹一次一次地忍。等他知道的时候,葆黛已经躺在医院里,再也没能醒过来。他赶到时,妹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惨白的天花板,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光。
他曾经在葆黛的墓前发誓,如果有来生,他一定好好护着她,让她爱上一个温柔的人,过一辈子平安喜乐的日子。可这个世界没有来生,只有漫长的悔恨和深夜里的噩梦。而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女孩,那扬起下巴的弧度,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活脱脱就是葆黛站在雨里冲他发脾气。
林佑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说对不起,不是为了这场差点发生的车祸,而是为了另一场他永远无法挽回的悲剧。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若雨姣见他半天不说话,反而有些不安了。她习惯性地把这种不安转化成更强烈的怒气:“你哭什么哭?被吓到的是我,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林佑栋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替她把掉在地上的伞捡了起来。伞骨已经断了两根,伞面也破了,显然没法用了。他拿着那把破伞,像拿着某种破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伞柄递给她。
“伞坏了,”他的声音沙哑,“我赔你一把。你的衣服也湿了,前面有家咖啡店,你先去暖暖身子,我去买把新伞给你送来。你不用等我也行,告诉我牌子,我买了放你公司前台。”
他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很重要的人。若雨姣愣了一下,到嘴边的狠话反而说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你……你别想转移话题,刚才的事还没完呢。”
“没完,”林佑栋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都不算完。”
若雨姣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大概只是雨太大,冷得太厉害了吧。她一把抢过那把破伞,转身快步走向街边的咖啡店,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林佑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比刚才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