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娜》这部纪录片,开场就很特别。一群孩子站在山顶上,俯瞰山谷,画面干净得像童话。
然后镜头切进教室,一个叫姆洛菲的南非 storyteller 正在跟孩子们说,他们今天要一起写一个故事,主角、情节、结局,全部由孩子们自己决定。
这些孩子来自斯威士兰一家叫 Likhaya Lemphilo Lensha 的孤儿院。 为什么是孤儿院?
因为斯威士兰是世界上艾滋病毒感染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成年人的感染率将近 25%,超过 20 万儿童因此失去父母,沦为孤儿。 这些孩子,就是这 20 万里的几个。
他们给故事的主角取名叫莉娅娜。在斯威士兰的土著语言里,这个词的意思是“正在下雨”。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设计莉娅娜的形象、家庭和遭遇。她出生在一场大雷雨里,母亲生了一对双胞胎,取名“雷”和“电”。
她的父亲酗酒、暴力、在外面鬼混,染上艾滋后回家,传染给妻子,两个人相继死去,留下莉娅娜和双胞胎弟弟、年迈的外婆。
故事讲到这儿,一个孩子用平静的语气说:“有时候,人的家庭故事就是会结束得很悲伤。”
然后孩子们几乎全票通过,让盗贼在夜里闯进莉娅娜的家,抢走了双胞胎弟弟。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个情节设计得过于残酷,但影片随后揭示原因。三个月前,这家孤儿院刚刚经历了一场暴力抢劫。孩子们不是在编故事,他们是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喂养莉娅娜。
影片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把两条叙事线平行展开:一条是孩子们在孤儿院里的日常生活。
喂鸡、种地、上学、玩耍,另一条是他们讲述的莉娅娜的冒险,用鲜艳的水彩动画呈现出来。
画师肖菲拉·科克尔没有把莉娅娜画成迪士尼公主式的精致形象,而是用带有非洲传统纹样和质感的笔触,让她看起来骨瘦如柴、眼神坚定,像一个真的会在荒野里徒步几百公里的女孩。
莉娅娜的旅程也遵循了最经典的“英雄之旅”结构——从家园被毁,到踏上征途,穿越鳄鱼出没的河流、饥渴的沙漠、藏着怪物的森林,最终救回弟弟和其他被拐卖的孩子。
但真正让人动容的,不是莉娅娜的故事本身,而是孩子们在创作过程中流露出的东西。
当莉娅娜饿到想杀了自己的牛来吃时,一个孩子说,因为她太饿了,但她的牛一直在看着她,所以她下不了手。
这个细节里藏着这些孩子对生活的理解。他们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也知道在绝望中保持善良有多难。
影片执行制片人是演员桑迪·牛顿,她说,这是她见过的最纯粹、最有力量的关于故事价值的例子。
她补充说,由非洲人自己讲述的非洲故事已经少得可怜,更何况是由非洲孩子讲述的。
影片在 2017 年洛杉矶电影节首映,拿下了最佳纪录片奖,随后又在德班国际电影节获得了“艺术勇气奖”。
观影过程中,有一个细节让我久久无法忘记。有孩子说,莉娅娜躲起来的时候,会把头埋进披肩里,因为“她相信如果她看不见那些怪物,怪物也就看不见她”。
这种孩子式的魔法思维,在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依然没有消失,它还在,甚至比很多成年人保存得更好。
姆洛菲在片中说,让一个孩子通过虚构的角色去讲述,能让他们触及那些已经封存起来的记忆。
在莉娅娜的故事里,孩子们流露出了对暴力的平静接受,也流露出了对诗意的本能感知。
一个小女孩建议让莉娅娜在森林里遇到一只变色龙,说“变色龙的颜色是它真正的颜色,是银色的,带着闪光”。
被苦难浸泡过的想象力,依然能开出花来。
影片结尾,一个孩子对着镜头说:“我希望人们记住莉娅娜,记住我们用自己的语言创造了故事。”
那一刻,你会明白,他们不是在编一个童话,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的生活或许很艰难,但我是那个握着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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