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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凤和张兰是闺蜜。后来成了亲家。
李凤和儿子童川娶了张兰的闺女冯瑛,李凤和张兰,由闺蜜变亲家。
童川和冯瑛闹离婚时,李凤不知道有多后悔。
她后悔因为三个原因。一是之前囿于友情,没看清冯瑛的性格并不适合儿子;二是一开始基调没打好,被冯瑛乖巧的外表和她与张兰的友情蒙蔽,一味让儿子让她,惯了她的脾气;三是小儿女闹离婚,她和张兰的友谊小船说翻也翻了。
其实也不能全怨她。
因两位妈妈的关系,童川和冯瑛自小就认识,可谓青梅竹马。相处得多了,长大后有人戏言“干脆朋友变亲家”,两方大人心里都有点想法。
大人们试探了几次,发现一对小儿女对此亦无异议,于是,顺理成章,谈情说爱,谈婚论嫁。
为避免矛盾,小夫妻和长辈分开住。开头两年第三代没出生,家庭关系简单,没压力,气氛和谐。孩子出生后,酱醋油盐加屎尿屁,再加童川和冯瑛的事业发展到关键期,种种矛盾开始显现。
冯瑛在亲妈亲爸面前抱怨过不止一次童川了,嫌童川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02
孩子出生后,开支陡然增大,虽然车房双方父母资助已买,但孩子的各项费用他们不能每次都向父母开口。而且,说实话,俩人收入够用,只不过冯瑛总想把养育层次和生活质量再往上拔一拔。
主要是有人对比。每次带着孩子和小姐妹们聚会,一帮女人凑在一起,除了谈丈夫,最大的乐趣就是比孩子。
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学的,方方面面,比起来没个完。冯瑛家条件不算差,但人心是没有尽头的,聚会上觉得没比赢,回来对老公就没什么好脸色。
冯瑛自己的工作就那样了,她说,女人再强,重心还是应该放在家庭上,那么,男人应该在家里的经济贡献中起主力作用。
童川说,咱们经济条件不错了,只要全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事业安稳,心情好,就圆满了。冯瑛坚决不同意。
“远的不说,就说上幼儿园,咱跟前那个你看过,条件根本不行,上个差不多的,每月费用都在三千,加上各种培训班,你算算,每月多少才能够用?而且,四个老人年龄越来越大,不得提前储备点?”
冯瑛在厅里转了两个圈,又开口:“咱们这个房子,目前来说够用,但如果孩子上了学,你父母或我父母得有人来帮忙照顾,就不够住了,是不是得考虑换三室?都要钱啊!”
冯瑛要求童川,你那个单位虽然旱涝保收,工作轻松,实际上没多大前途,不如办个停薪留职出来单干,你放心,只要你为这个家拼命,我绝对家务、老人、孩子全包,一点不拖你后腿。
冯瑛让童川干什么呢?
03
童川在电子产品维修上有一把技术。平时,领导同事亲朋好友,无论谁的电脑、手机、平板有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童川。
这些年他义务帮人修的电子产品至少近百,收到别人感谢的礼物价值上千,冯瑛打的就是让童川开维修店的主意。
童川不同意。
他当初进这个单位父母费了不少精力,单位正规,缴五险一金,福利也不错,人际关系简单,他才能在工作之余钻研发展特长,如果办了停薪留职,以后损益自负,干得好还则罢了,干不好可能损失更大。那时再想回头就更难了。
他还是想一边在单位干着,最多接点私活,多少增加点收益就行。冯瑛说不行,你不开店就不能明码标价,不明码标价人家不给钱你也不好意思要,送的礼物卖钱又划不来,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要想挣钱,就得开店。
俩人不在同一频道上,说来说去达不成一致。一个非让出来,一个打死不出来,先说再辩,吵了起来。
父母听说后来劝和,一打听才知道冯瑛之所以态度坚决是因为在单位受了打击。
项目选负责人,冯瑛觉得无论能力还是人际关系非她莫属,结果领导把机会给了别人。白给他支这么多年腿子了!冯瑛愤愤不平。可是有什么办法,她的年龄想跳槽选择面已经变窄,按目前的情况还得在这个单位继续干下去。
要在单位继续干,就要当什么事没发生一样,照常给领导支腿子,照常笑。
大部分女人都是这样,在外面受了委屈遇了挫,回家就督促男人。
李凤和张兰这对闺蜜各为其子(女)的真实心思这时候也充分体现出来了。
张兰当然和女儿一条心,李凤则是全力支持儿子。父母一掺合,话更不好说。
僵持了一段时间,童川为大局着想,到丈母娘家接媳妇,这其实就是一种低姿态的服软,却不想冯瑛和她妈抓住这个机会,主要是看李凤不在,童川没人撑腰,两下夹击,逼着童川当场表态。
童川低头不说话,冯瑛在母亲面前深觉丢面子,一气之下,把童川揪起来,推搡出门,甩下一句话:要么出来单干,要么离婚,你看着办吧。
04
李凤讨厌亲家这么逼自己孩子,有心继续僵持,小孙子在家里天天找“妈妈”,为了儿子孙子,她只好忍住委屈,带着孩子和礼物亲自登门,关于冯瑛揪着不放的“单干”问题,她用了“拖”字诀。儿子不想从单位出来,她也不想儿子受苦。
但拖一时可以,长期拖逃不过去。冯瑛回来后,偶然知道婆婆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顿时怒了,和童川又一顿大吵,战况比之前更激烈。离婚的话快成家常便饭了。
说软话、道歉、承诺、接回来、再吵,陷入了死循环。
孩子过完生日,冯瑛坚持和童川办了离婚手续。孩子留给童川。
李凤把冯瑛跟她妈,全恨上了。
离婚后,尽管面上不显,但李凤知道儿子有了心结。但是冯瑛呢,竟然在离婚第二周就到外地项目当经理去了,这家伙,太无情太冷酷!以前怎么没发现!
有好事者说,冯瑛之所以离婚时不和他们争孩子,是打算先闯事业,等事业成功了凭实力回来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李凤和儿子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离婚的事对童川刺激不小,他觉得在单位没面子,加上怕冯瑛功成名就回来和他争孩子,经过慎重思考,童川索性真办了一年停薪留职。
出去旅游了大半个月,散完心回来,经朋友家人怂恿帮助,童川开起了维修店。吃了一些亏,幸亏有之前义务帮忙结交的朋友们仗义相助,磕磕绊绊的,公司的业务总算开展起来。
年底一算账,嘿!还真比上班强。
童川尝到了自由职业的甜头,既能照顾儿子,又能照顾父母,不少挣钱,时间还自由,世上有啥比这更美!第二年,他继续办停薪留职。
李凤一直注意打听冯瑛的消息,虽然和张兰见得少,但打听八卦从来不缺少群体。听人说冯瑛事业干得不错,感情也有新发展。不像儿子,有点死心眼。
有个上学时喜欢儿子的女孩,听说他离婚了找借口联系他,女孩未婚,态度积极主动,张兰见过几次,拐弯抹角打听了,觉得挺满意,她给儿子说可以接触接触,儿子却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儿子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上一段感情伤透了心。
05
女孩认定了童川,愈挫愈勇,不止明里暗里在业务上帮童川,还主动帮忙照顾孩子和老人。
有一次童川因为业务需要出差,孩子突然生病烧到三十九度,吃了药仍高温不下,女孩惦记白天陪孩子玩时蔫蔫的样子特地打电话问情况,听说情况不对,当即赶来帮忙,她有同学在医院,方便许多,半夜三点,孩子的烧退了。
李凤感激不尽,让她觉得更贴心的是,女孩和孩子相处时非常有耐心,也非常有爱心。
鉴于上次的经验教训,她仔细观察了一年多,发现这个女孩真正是表里如一,童叟无歁,不但待人诚恳,更难得头脑清晰,行事有分寸,家里父母明事理,最重要的,人家全然信任和支持童川。
听说冯瑛那边都谈第二个对象了,李凤暗暗打算,一定要促成儿子和女孩的事。
事成了,大不了孙子她自己带,只要女孩能一心一意对儿子,让儿子的心再热起来。“我就不信,离了你冯瑛,我们还过不好了!”
李凤和儿子敞开心扉好好谈了一次,话说得比较透,她明确告诉儿子,事到如今,冯瑛的事业节节高升,眼头肯定更高,你俩更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而且,她已经谈第二个对象了,你呀,就死了复婚的心吧。
珍惜眼前人。
这年的五一,李凤开始张罗儿子和女孩的婚事。
一切都顺顺利利,要照婚纱照了,儿子的态度却又不对劲了。
李凤私下一问,原来是冯瑛又联系儿子了。
这次,她不是要孩子的抚养权,她竟然是想和儿子复婚。
亏她说得出口!李凤一听就来气。这几年除了给孩子寄东西寄钱,偶尔过来看看,视频通通话耍耍嘴皮子,她对儿子对孙子有什么付出!
自己谈了两个对象,眼见不如意,才回过头来想起儿子,复婚,真敢想啊!
李凤问儿子,她知不知道你和小吴要照婚纱照了?
儿子点头。
那她还敢提?李凤觉得必须坚决、立刻、马上,和冯瑛,还有她妈,以及她一家划清界限,这家人的自私自利她是充分领教了。
转头李凤又斥责儿子不争气:“你都和小吴到这份上了,她提这茬你就该当时怼回去,你还犹豫啥呢?你就不想想这样对小吴多不好!”
儿子说他不是犹豫,只是心情上一时半会过不去。他当然是坚定了主意肯定要和小吴结婚的。
李凤说,该弄啥弄啥,冯瑛那头你别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再找你,你就往我身上推,说我不同意。咱好马不吃回头草。
和冯瑛家有芥蒂,所以婚礼前李凤没给冯瑛她妈发请帖,但她万没想到,冯瑛一家脸皮之厚,竟会在婚礼这天又出幺蛾子。
06
仪式还没开始,满场张罗的李凤瞅见儿子接了个电话,神色就开始不安。
她上前把儿子拉到一边悄悄问怎么回事。儿子说,前岳母来电话了,说冯瑛知道他如期办婚礼大受刺激跑出去被车撞了,现在医院急救。
李凤问儿子,你准备怎么办?现在去看她??
要是他敢说是,她马上一巴掌扇醒他。日子要是这样开头,以后想好也好不了。她得在一开始帮儿子坚定信念。
幸亏儿子拎得清,说当然是完成婚礼,就是情绪上有些影响。
李凤想了一会儿说,你别操心了,这样吧,正好我有两个老同学还没到,我就说出去接人,到医院跑一趟,亲眼看看怎么回事。你安心结婚,别让人看出来。
李凤一路往医院赶一路在心里骂冯瑛和她妈,坏人好事,如果是假的,看我不骂死你!当年我们那么求你你非要离婚,撇下孩子一走三四年,这会知道我儿子要结婚又来搞破坏,心思何其毒!
手术室门口,李凤见到了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打着石膏的冯瑛,和她妈。
见来的是她,冯瑛和她妈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时候了,冯瑛她妈还不忘打感情牌,她把李凤拉到一边,泪涟涟地说:“老李,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一时糊涂没把孩子管教好,你看,瑛子她现在还是忘不了小川,一知道小川要和别人结婚就疯了一样,你看——”
“我看什么?都要过这个阶段呢。”李凤顺势捂住张兰的手,十分为对方着想地说,“孩子们都大了,有主意了,咱这些老家伙的话听不进去,你不知道刚离婚那阵,川子是怎么过来的,不瞒你说,我现在想起来一次就哭一次,你都不知道他那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冯瑛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妈,童川他怎么说?我只想听他一句话。”还有脸叫我妈!
“川子啊,他说自他知道你谈第一个对象,就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你,希望你过得幸幸福福快快乐乐,他相信你也和他一样。”
冯瑛挣扎着想站起来再说些什么,被她妈一把拉住。母女俩心知肚明,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复婚的事,别想了。
07
童川和新媳妇去度蜜月,新儿媳一定要带着孩子,拗不过,李凤高兴地放行。
她有了大把时间往医院跑。
“老李,我求你别再来了。”求她的是张兰,冯瑛的妈,曾经的闺蜜。
托李凤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的福,同病房三个人,连带家属,还有几个护士,都知道了她们之间的恩怨,背地里都说冯瑛和她妈不地道。
人言可畏,冯瑛这个院住得不安心。
“我这不是怕你忙不开,看在往日情分上帮把手嘛,”李凤装作为难地说:“而且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你说。”只要她不来医院不见人打听就细说当年,万事好商量。
“我就是想说瑛子以后肯定要再嫁人,嫁了人就要生孩子,小宝呢,和我们有感情,我那个新媳妇你肯定也听说了,人忒好,心忒善,忒爱孩子,忒舍不得,这不,蜜月都带着一起去了,我就是想说,最好,孩子还是留在我们这边。”
见张兰拧眉毛,她马上又说:“小冯和你俩口,任何时候想见孩子,我决无二话。”
从医院回来,李凤是心情无比舒畅,几天来堵在心口的郁结消散了,就像满天的云彩散了,看花高兴,看水高兴,看小区门口抖抖嗦嗦练走路的中风后遗症患者都高兴。
当天晚上和宝贝孙子视频,她忍不住兴奋地把事情经过和结果告诉了儿子,视频那头,儿子脸上一闪而过难堪的表情,下一分钟,就变得坦然。
至今,李凤仍为自己在冯家母女二人面前的最后一句点睛之笔喝彩,当时她说的是:为了孩子,当妈的什么做不得呢!只要小川和宝宝能幸福,坏事我做,坏人我当。
可能这句话起到了一定的吓唬作用吧,那之后,据儿子说,冯家再没联系过他,甚至看望孩子的次数也大大减少。
如果她是冯瑛的母亲,自当以“什么对女儿最好”出发为她尽心尽力谋划,她完全能理解冯家人的做法,但并不想当电视剧和小说里的那种傻瓜。
若冯瑛本性不变,儿子又不愿意事事迁就,即使复婚,时间一长,避免不了相同的事再次发生,吵一次伤一次感情多一道伤痕,人有多少感情可以伤害?又有多少宝贵的时间为这些事费神呢?
婚姻不能凑合。最好的办法,就是该狠心时狠心,该出手时出手,帮助他们,认清现实,帮儿子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伴侣。
为了下一辈和下下一辈的幸福,她心甘情愿当王母娘娘的金钗,用一道银河,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