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崔逾姜颂
简介:崔家嫡长子终于要娶妻了。
娶的是那位被他冷待多年,却不曾悔婚的小青梅。
出发去江陵下聘前,崔夫人曾问他是否要写一封信告知。
崔逾一口回绝。
「姜颂?不必告诉她,她一个孤女在江陵这么多年,总归是等着我的。」
崔逾志在必得,带着聘礼远赴江陵。
芜水之上,聘船与画舫擦身而过。
微风卷起珠帘。
崔逾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眼花。
对面婚船上的喜嫁娘,竟像极了姜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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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崔家下聘的阵仗大。
整个芜水江面上都是下聘的礼船,绵延数里。
两岸都是围观的百姓和渔人。
吃着喜糖的小孩儿扯着脖子张望:「诶,这又是哪家的花船,好生漂亮。」
「自然是崔家的,乌木为底,青布做帆,正是豪族崔氏。」
「那这位崔郎君,要娶的是谁?会是姜家的女郎吗?」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读书人一滞,答不上来。
毕竟人人都知道,崔氏与姜氏两族虽多年前缔结婚约,但崔家郎君始终不喜这位未婚妻子。
更别提订婚不久,姜氏一族便因兄族不义迅速败落,沦为末流氏族。
门庭之差,好似鸿沟。
至此,崔氏族人便对这位姜女郎言行更差,以至于三年前崔家举家迁往浔阳,却无一人带上她。
所以即便如今崔家礼船绵延数里,也无一人觉着这位崔郎君是为着姜家女郎来的。
众人默默,皆不语。
唯有江面上,挺身端坐的崔逾轻声低语:「是。」
他正是为了姜颂而来。
说起他与姜颂的婚事,其实来得草率。
那日氏族宴客,不过席间一句戏言,姜颂便成了他的未婚妻子。
那时他尚且年幼,姜颂也刚掉了乳牙。
可即便是这样,那位还没他肩膀高的姜三女郎还是十分自持端庄地冲他一礼:
「崔郎君子,妾亦怀瑾。既缔姻盟,当如宾敬。」
她身姿如玉,举止端丽。
可崔逾仍旧没来由地心生厌恶。
他实在不喜这样规行矩步,低眉顺眼的女子。
总觉得这些女子都长着一副面孔,泥塑木雕一般无趣。
所以后来的八年,他都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满。
直到十九岁那年,姜颂孤身一人寻上门来。
她说自己亲族都已经死绝,还望崔家看在昔日与姜家的情分上,能对她稍加庇佑。
府门前,她哭得声泪俱下,脂粉却一丝不乱。
崔逾这才头一遭正眼看她。
腰间的攒丝锦袋被他用力地掷在姜颂脚下,他告诉她,崔氏清正,绝不会容外来女客久居,让她拿着锦袋里的二十金走人。
他想,姜颂是世家大族长起来的贵女,受此羞辱,定然会狠狠唾他一口,斥骂崔氏不仁不义。
若她当真如此做了,那倒也还算有几分血性,便也同那些空心人有了些分别。
既如此,他也愿意娶她。
可身如蒲柳的姜颂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发难。
她薄如白瓷的脸颊红了又白,半晌后,竟屈身捡起了那只锦袋,而后一礼:
「多谢崔郎君舍钱,姜三感激不尽。」
没有愠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姜颂就那样拿着那只锦袋,转身离去,临走时,唇边还带着笑。
无半点反叛奋起之心。
崔逾失望至极。
后来崔夫人担心世人口舌如刀,攀诬崔氏门楣,到底还是将那位姜三女郎请了回来。
虽在府中客居,但人人都知道,她会是崔氏未来的持家宗妇。
因此,每每崔逾带同窗回府宴饮,遇上姜颂,总要被调笑。
「崔兄新妇如此古板,倒像是学塾里的女先生。」
「可不是?我看啊,倒不如我家的侍婢知情识趣。」
彼时他少年意气,正是恃才傲物的年纪。
听了此话,心中不免更厌弃姜颂些。
于是,往后相处时,对待姜颂便更刻意了几分。
姜颂做茶,他非要打翻茶炉。
姜颂抚琴,他非要弯酸她弹得难听。
就连姜颂裁制了新衣,他也要说一嘴,这样翠的青色,不像绿竹,而是沟渠边的蚊蝇。
桩桩件件,他都是想引姜颂发怒。
不是要退婚,而是他想知道,姜颂生气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姜颂始终端庄娴雅,一次眉头都未曾皱过。
崔逾彻底服了气。
或许是心中闷恼,又或者是还存着一丝侥幸,想再试探姜颂一次。
后来崔氏举家迁往浔阳,崔夫人问他要不要带上姜颂,他拒绝了。
因为他想看看,这位始终带着贤良假面的姜三姑娘,究竟能装到何等地步。
于是,浔阳的三年里,他一次都不曾回过江陵。
直到半个月前,驻守江陵的府卫来禀报他,说姜三姑娘哭了。
她不止哭了,还将旧宅里崔逾的卧房砸得乱七八糟。
没有任何缘由。
崔逾却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便请了族亲帮忙写聘书,要去江陵下聘。
临行前,崔夫人曾问他是否要写一封信告知江陵旧部。
崔逾头也没回。
「姜颂?不必告诉她,她一个孤女在江陵这么多年,总归是等着我的,难道还跑了不成?」
听说崔逾终于要娶妻,众人皆赞此桩婚事,佳偶天成。
但唯有崔逾知道,他娶姜颂。
不过是俯首低就,并不算圆满。
要说此桩婚事非得有一个人圆满,那一定是姜颂。
崔逾握了握茶杯,思绪从人声鼎沸中收回,心中莫名一团暖融。
若她知道自己远赴江陵,一定会很高兴吧?
2
「当然不高兴。」
我负气将手中的团扇掷出:「说好的在渝州渡口接我,怎好提前过来?」
侍女彩云捡起扇子,失笑:「女郎,因郎君接亲太早而置气的,也就只有您了。」
我摇摇头。
「我也并非是置气,而是觉着他年少起家,若因婚事礼仪不端而受人诟病,实在不值。」
陆十一并非世家大族出身,如今身负功名实属不易,又娶了我这样的末流氏族女子为妻,难免受人排挤。
世人唇舌如剑,我亦不愿他因我而被中伤。
彩云也笑:「女郎也不必担心,咱们姑爷是个明理的,方才听女郎说不让他在江陵上船,如今画舫已经退回去了,说还是在渝州接您。」
「那便好。」
芜水之上,水波荡漾,清风袭来,珠帘微卷。
渡口有妇人卖些热糕饼,蒸汽缭绕不绝。
「女郎可要吃些桂花糕?听说这金陵的甜食最是适口,往后去了浔阳怕是吃不到了。」
我微微一顿,竟不知如何答。
手中捏着的红纸也泛起褶皱。
我本想告诉她,我自幼不嗜甜,吃不来糕饼,但彩云没等我应答,已经脚步轻巧地下了船,去买糕了。
桂花糕很快买来,甜香盈在鼻尖。
我却始终不肯咬上一口,只因那年生辰,有一个人也给我买过这么一份糕。
那时他说:「姜颂,你若不是个木雕菩萨,这份糕便是给你买的。」
可我终究没有摒弃声名的勇气。
于是,那份凉掉的桂花糕,和那颗看似刺骨实则灼热的真心。
我都不曾拥有。
「女郎,你怎么不吃呢?」
我看着一口接一口吃糕的彩云,鼻尖也有些发酸。
「渝州味辛,我并不嗜甜。」
所以,江陵,我也并不喜欢。
往后,也不会再来了。
3
想必是好事成双。
崔逾坐在船头,竟瞧见另一家送嫁的画舫。
不是多奢华的规模,但画舫上满是应季的迎春花,倒是十分有新意。
崔逾想,姜颂生在春日,最喜欢迎春。
若是日后成婚,这般装扮,她一定会喜欢。
行至渡口,聘船与画舫擦身而过。
微风卷起珠帘。
崔逾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自己眼花。
对面婚船上盖着红帕的喜嫁娘,竟像极了姜颂的模样!
崔逾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
姜颂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呢?
莫说她一直独身住在崔家旧宅,没有任何门路结交氏族子弟,再者他们还有着婚约,她怎么能,又怎么敢另嫁他人?
这般想着,崔逾心里安定了一些。
但又暗暗懊恼起来,他竟有些悔了。
悔的是自己从前不该那般对待姜颂,不然,如今也不会担心姜颂会不会另嫁旁人。
崔逾心中很乱,没有再去看那艘送嫁的画舫。
但好在,很快到了江陵。
下聘的礼船一一靠岸,崔逾却让他们将聘礼卸在驿站。
随侍却不明白:「郎君为何不直接将聘礼卸去旧宅?」
崔逾用扇柄敲了一下他的头:「蠢!若是将聘礼都拉去旧宅了,那江陵众人可不都知道我要八抬大轿娶姜颂过门了?那她还不得意死!」
他是要娶姜颂的。
但不能如此高调地娶,否则,崔氏一族的脸往哪搁?
「郎君就不怕姜三姑娘生气?」
他料想,姜颂那般的泥巴脾气,应当是不会生气的。
要是生气,他反倒还高兴了。
一行人很快行至崔氏旧宅。
春日繁盛,可崔家的院墙上却光秃秃的,往日里疯长的杜鹃和花藤都成了枯枝。
崔逾的脸色很难看:「这个姜颂,也不知道打点一下府务!」
随侍提醒他:「郎君,当初迁去浔阳,夫人说仆从不能抛下,是以姜女郎身边一个侍婢都没有。」
言下之意便是,这偌大的府苑,姜颂一个人实在是打理不过来。
闻言,崔逾气已经消了一半,却又不服道:「即便没有仆从,银钱总是有的,再去买些人口不就好了?」
随侍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声道:「三吊钱连个狸奴都聘不回来,何况是人口……」
三吊钱?嫡母走前只留了三吊钱给她?
崔逾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只是觉得,若是此时他进了门,姜颂拿撑门的木棍将他揍一顿,他也不生气了。
又一时后悔,方才应当将那十船聘礼卸到门口的。
姜颂即便看在这些诚意上,也不会生他的气。
可是,等他推开府门,却并没有看见姜颂。
前厅后院,花圃绣房。
都没有。
崔逾愣住了,他一时不知是去广陵姜氏寻人,还是去县州府衙报官。
但好在,小厮很快打探出了消息。
「临街的邻人说了,前些日子瞧见姜三姑娘卷了包袱出了门,说要去投奔未婚夫婿呢。」
投奔未婚夫婿?
那想必就是去浔阳了。
崔逾心头一松,又难免有些懊恼,若是他出发前听从嫡母的话写一封信就好了,也不至于两人交错走散。
但情况也不算太糟,毕竟她是去了浔阳。
崔氏部曲皆在浔阳,到了渡口便会有人接应。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再相见时,姜颂会不会怪他。
留下几人收拾旧宅,崔逾便带着剩下的随从走了。
不是回浔阳,而是去渝州。
半月前同僚陆十一新婚,曾邀他去渝州观礼。
他想,此去渝州,一定要同陆十一的新妇讨一块喜绸。
届时送给姜颂,她一定会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