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韧杉心如死灰地坐在地板上,倚靠着母亲的床边。他早已不再哭了,因为眼泪对他来说是个奢侈的东西,他没有能力一直保持着脆弱的自怜自艾。
整个房间没有开灯,模糊的月色把屋子里生硬的家具们勾勒出死气沉沉的轮廓。他僵挺在角落里,黑暗的更黑处,像一樽被遗弃在荒原的干尸,寂静地等待着时间流逝。
忽而从门外传来一段不规则的脚步声。
陆家爸妈这时候应该已经睡了,而且听脚步声不像是一个健康的人,那声音中有虚弱无力和跌跌撞撞。
“难道是景澄醒过来了?”这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瞬间激活了他的生命力。他猛地站起身,冲出了房间,从楼梯的拐角处看到了她回到自己房间的背影。
他顿时又犹豫了,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上楼见她。
景澄刚刚从楼下拿了一本书回房间,那是她新买的刚看了开头的书,不小心落在了客厅。她环顾一下这个房间,已经看过的书带不走了,不然手提包就太沉了。她精简着行李,把最后两本书放了进去。
她得尽快打包走人,总比被驱赶强。没来由地发了一阵疯,还坏了顶头上司的“好事”,这里一定容不下她了。只是可惜了这个可观的月薪,下个月又要兼好几份工了。
“你在干什么?”
余韧杉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她着实一惊。
她的手机随之报起警来,余韧杉有些尴尬地不知如何进退。
景澄关掉了聒噪的手机震动,无辜地对他说:“我只拿走了我自己的东西。”她甚至把黑色手提包的拉链打得更大一些,想洗去嫌疑。
“不,我是说,你收拾行李干什么?”余韧杉突然在她面前会口吃。
“我……我会尽快离开这里的。不过,明天白天行吗?今天太晚了。我也会回公司做好交接的,等交接完我会立刻办离职。”她因为过于憔悴而更深邃的眼眸透露出的诚恳,让人心疼。
“谁说让你离开了?”余韧杉拧着眉问她。
景澄迷茫地眨着大眼睛,像是在问他“难道我不该离开吗?”
“你这几天好好休养,下周一继续进入工作状态,把落下的工作全补回去。”余韧杉恢复往日里跟她说话的口气,也许这样能让她反而感觉舒适一些。
景澄很是意外地消化着他的命令,难道他不怪她吗?还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是吗?她的脸上难掩惊喜的神色。
为了让老板更放心她,她于是认真地向他解释道:“我那天只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还看了一些恐怖小说,有点被吓到了,但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也绝对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请你一定放心。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替你去找那位女孩解释。”
“不不,不用。”余韧杉无比羞愧,“那你好好休息吧。”他想逃走了。
但他又转念回来,“我相信你刚才说的不会伤害到我的话,那你也应该相信我也不会伤害你吧?所以,你以后别睡衣柜里了。现在这样睡在床上不是挺好。”
他看着柔弱无助的景澄站在他的不远处,看着她乖顺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穿着最黯淡的紫色家居服,看着她额头缠着的纱布渗出了血……也许就像陆长城说的,“现在的景澄不是可以好好出现在你面前了吗?”
是啊,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