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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乔的客串,但是此篇中乔和郑开司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的兄弟关系,没有其他,乔也有自己的cp
6
郑开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在方警官锐利的审视中彻底恢复了清醒,尽管宿醉后的头痛像是被人狠狠在脑袋上敲了一棍,他还是从柔软的沙发上由横七竖八的睡姿乖乖地坐好,然后认罪伏法一般低着头等着对面人的审判,纤长的手指绞在一起,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辨,青蓝色的血管浮凸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方木一夜未眠,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把桌子上的卷宗还有几本书收了起来,他一直在研究最近的连环杀人事件,这个家伙的存在倒是让他暂时从那毫无头绪的一团乱麻中抽离。
现在困扰方木的首要问题就是。
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个麻烦捡回家?
太阳冒出了半个头,金红的光线穿过大半个废墟的城市,然后透过方木家的玻璃窗,最后停留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毛茸茸的发顶上,光芒调皮地在发梢跳跃,眼睫纤长浓密,琥珀色的眼瞳在光线的映衬下变得浅淡透明,苍白脸颊上仍然沾染着几块泥灰,显得他整个人都乖巧得无辜,比其自称的23岁,更像是刚刚20岁出头的模样,但是又明显地散发着不符合长相的暮气沉沉的感觉,好像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良久的静默之后,方木终于打算做些什么,他起身找了些干净的衣服丢在郑开司旁边,“浴室在那边,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他看着郑开司惊喜又无措的眼神,补充了一句,“别多想,只是作为昨天的补偿。”
“番茄鸡蛋面,没有鸡蛋。”方木把一碗面条放在郑开司面前,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嫌弃地丢过去一条干毛巾。
然后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而当他转过身来看着桌上摆放着干干净净地好像洗过的碗,而郑开司正在咽下去最后一口汤,“你到底……有多少天没吃过饭了?”他想起自己家接近空荡荡的冰箱,警告地瞪了郑开司一眼。
郑开司虽然已经在胃里填满了食物,但是喉头的干渴还是像是火灼一般,如果不饮血,吸血鬼吃再多人类的食物都是味同嚼蜡,维持基本的机体活动,但是却无法满足吸血鬼真正的能量需要。但是一旦跨过了那条界限,就再也回不来了。
郑开司感激的朝方木笑了笑,露出两颗略显尖锐的小虎牙,“谢谢你,方警官。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离开。”
“等一下,”方木拦住了将要起身离开的郑开司,然后递给他一封信,“这是我给你写的介绍信,你到收容所把这封信交给他们,他们会给开一份身份的暂时证明,这样你就能找工作了。你要是偷东西再被我抓住的话,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郑开司看了一眼自顾自看书的方木,张口想要说什么,但还是选择了沉默,然后打开门离开了。
方木靠着椅背,手里的书放在腿上,这个郑开司总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大概是那种与整个世界隔离的孤寂,相似性,引发的一系列失调的举动。
“叮咚——叮咚——”
门铃接连响了两声。
7
“你怎么——”方木冷着脸正要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赶出去,然后看见张晓波那张欠欠儿的讨嫌的小脸,收住了声,“张晓波,大早上就给我来劲儿了是吧,什么事?”
张晓波早就习惯了他这发小的暴脾气,一点都不怵,撑着门斜了楼道一眼,“方木,刚才那人谁啊?从你家走出去一个大活人可真稀罕!”
方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知道,”然后扯出来一个笑,“对了,昨天张叔还问我有没有见到‘波儿’呢!说是见到了要打折某只小兔崽子的腿。”
张晓波哼了一声,“你告儿张学军少管我,这么多年不见他的人影,现在倒想起是我爸了,”又从他身后边拉出来一个人,“喏,我找你是有正经事,有困难找人民警察,你不能不让我进屋吧?”
方木只能把人让进了屋,张晓波惹祸的功力可是从小到大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方才在楼道里没看清,现在看着跟着张晓波来的那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捧着自来熟的张晓波给倒的一杯牛奶慢慢喝着,垂着眼也不说话,安静地像个玉瓷娃娃,看着和刚才的郑开司似乎差不多的年纪,20岁左右的样子,只不过衣着都很高端,干净整洁,明显是家境优渥家的孩子。
“张晓波,你老实交代,这人你从哪儿拐来的!”方木只觉得头痛。
张晓波翻了一个白眼,“你想哪里去了,他叫姜希宇,我在昨天在路上遇见的,迷路了,又记不清自己家在哪儿,傻乎乎的,那我只能把他带回家了,不然真被人拐走了怎么办!这不一大早我就带他来找你了吗?”
方木眉毛一挑,被张晓波气得都没脾气了,“可我是刑侦科的!不管失踪寻人的事。”
“希宇,希宇不想去警察局,”在一旁一直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的姜希宇抱着牛奶杯忽然说道,圆圆的清澈眼睛真诚地望着你,心肠再硬的人也不忍心对他大声说话。
张晓波一摊手,摇了摇头,蓬乱的头发支棱乱翘,“听见了吧,希宇害怕警察局,谁让那些警察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那我认识的警察只有你一个,只能带着他来找你了!”
姜希宇却是牵住了张晓波的衣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希宇不想回家,妈妈在生气。”
张晓波安慰地揉了下姜希宇的脑袋,“你回家,以后也可以来找我玩,我罩着你!”貌似不耐烦的神情中却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温柔。
姜希宇乖乖的嗯了一声。
方木扶着额叹了一口气,合着小野猫找了个小奶猫当朋友,把他这个发小当苦工使,“行吧,人你先带着,我查到了什么会通知你的,估计他的家人也正在找他。”
他看了一眼时钟,还有五分钟就要迟到了,不用说,这个月的全勤又要泡汤了。
8
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方木仍然在盯着电脑上三位受害者的照片,第一位是个普通大学生,第二位是个家庭中年妇女,第三位是便利店老板。无论是从社会背景,教育程度,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关联,除了三个人都很健康,死亡之前大量失血,但是凶手在小心翼翼地取走了血之后,却又在现场故意留下一滩血痕。
如果凶手是为了鲜血的话,那么对血液的态度却又不怎么珍视,这样的态度仅仅是把它当做一种,材料。
方木在白纸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凶手作案的手法严密而高明,教育程度很高,甚至在科学领域很有建树,从他精准地控制麻醉剂的剂量,还有掌控时间就可以看得出来,极为傲慢,将受害者只是当做材料的来源,像是把他们当做某种家畜。
方木握紧了拳头,甚至在最新的一起犯案中让他,一个警察,来作为犯罪现场的第一发现人,他是在羞辱和挑衅。
方木在地图上标示了三个犯罪现场的地点,然后连成了一个三角形,最后一条线恰好经过了城中的唯一一座废弃了几十年的教堂,在所谓的“审判日”里,神没有出现,已经没有多少忠实的信徒,教堂自然就被遗弃了。
血液,在许多宗教传说中,都会被用作献祭的材料,还有复仇。
电脑突然的黑屏惊醒了方木,星星点点的雪花闪过之后,从里面像是渗出鲜血一样,红色的小点聚集成一行字,一封从地狱而来的邀请函。
“逢魔时刻,神的子民即得永生。”
画面突然消失,电脑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有三个受害者僵硬着睁着眼睛在冷冷地看着方木的脸。
方木用红笔把教堂圈了出来,嘴角紧紧抿着,显示出不可动摇的决心,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设下的圈套,可是他不得不去,因为今晚仍然会存在一个受害者。
9
郑开司从方木家走出去之后,才解除了屏息,在那件小小的房间里,方木的气息无处不在,郑开司差点就没控制住撕裂那个男人喉咙的冲动,那个看起来很凶心却很软的男人,糊里糊涂把一只饿得发昏的吸血鬼捡回家。
他坐在公园僻静角落里的秋千上,手里是方木递给他的纸袋,他摸了一下,感觉到某种条形的物体,然后他倒出来一块巧克力,黑巧克力。
郑开司笑了一下,他看见巧克力的包装袋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不含酒精。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浓郁的苦涩香气伴随着丝滑的口感在唇齿间散开,像是那人的黑色眼睛,热情又冷漠,如同沙漠里的一块冰,倔强地对抗着世界的必然性。
警察总是在抓捕罪犯,保护民众,然而罪犯却是一直来源于他们保护的民众,罪恶总是诞生于这些人类无穷尽的欲望,抓了一个,仍然会出现下一个。但是方木看上去是不会放弃的那种人。
郑开司吃了一半巧克力之后,惊讶地发现长时间的饥饿正在得到缓解,干瘪的血肉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恢复光泽和弹性,血液中重新奔流起能量,而体温却在迅速地降低,秋千边的草木都跟着覆上一层薄薄的霜花,好一会儿才被炙热的空气融化,郑开司的所有生命体征都在由人类向吸血鬼靠拢,赤红的血瞳被垂落下来的眼睫遮没。郑开司握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郑开司开始感觉到自己力量的退却,发梢上蒙着一层水雾,尖锐的牙齿开始回缩,眼睛里的血色也开始落潮般退去。
他又变回了别人眼中熟悉的落拓的郑开司,普通又没有伤害性,幸好,饥饿感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他把剩下的巧克力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看着手里方木给他的介绍信,心里一直空荡荡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些具体而有重量的存在,让他感觉到了地面的踏实感。
他眯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也许在这个城市里停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10
快到傍晚的时候,郑开司站在警察局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正想离开的时候却撞到了一个人。
林小可看着地上躺着的一滩冰激凌欲哭无泪,怨念地看着这个“番茄杀手”,“你怎么又跑来警局了!”
郑开司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我是来找方警官的。”
“找我们队长?”林小可狐疑地看了眼郑开司,怎么越看越觉得他这身衣服有点眼熟呢,“队长有事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我转告他。”
郑开司看着街道上的大树上栖落的越来越多的蝙蝠,心里的危险的警告声不断加强,一般这种征象代表着吸血鬼的到来,或者新的吸血鬼的诞生,然而这种危险感却和方木的气息开始纠缠在一起,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的原因,但是在自己离开方木之后,危险感却更强了。
“请你转告他,在天黑之后最好不要出来。”
郑开司的话却让林小可差点笑出来,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然而正当她问郑开司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眼前的人影却眨眼间就不见了。
树梢上的蝙蝠沉默地观望着这座废墟中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似乎在等待着将要来临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郑开司循着方木的气息在街上慢慢走着,但是走了没多久,方木的气息就彻底消散,好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
“郑开司,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蠢。”鬓发如鸦的男人像阵月光下的烟雾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让郑开司停顿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看到了对方熟悉的讥讽的笑意。
郑开司第一次冷下脸来,“乔,不要告诉我最近这些事是你做出来的。那样你可是比我愚蠢的多。”
乔弹了一下领口上不存在的灰尘,好像有些伤心似的低垂了眉眼,然而赤红的眼瞳却仍是兽类般的暴戾和冰冷,“你对你亲爱的哥哥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郑开司却不管乔的装模作样,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眼底的血色若隐若现,“仍然没有放弃你那可笑的戏剧感吗?已经过了几个世纪,这一套早就过时了。”
乔收敛了伪装,苍白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冷霜,眼瞳的血色更加深邃,“哦,那你呢?仍然坚持那可笑的‘人性’?父亲赐予你的天赋你却弃之不顾。如果不是没有得到他的许可,我早就把你从家族中抹去了,而不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放逐。我到这里来,只是来回收一件垃圾,可不是因为你,虽然我深感遗憾。但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最好不要参与其中。”
郑开司退让似的祈求地望着乔,“你知道他在哪儿?”
乔不屑地说道:“你是问那个人类?”但是看着郑开司越发惶急的神态,似乎愉悦到了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逢魔时刻,当然是要躲在神的居所里了。”
然后看着郑开司往教堂的方向奔去。
一只蝙蝠盘旋着飞舞,最后落在乔的肩膀上,然后忽然开始说话:“你连自己的兄弟都拿来当诱饵,果然吸血鬼的血都是冷的。”
乔耸了耸肩,状似无辜地说道:“那我能怎么办?胆小的老鼠不出来的话,只能拿奶酪当诱饵了,那个人类或许还不足以让他出现,但是如果再加上一个活生生的处于虚弱期的吸血鬼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郑开司总该为家族做一点贡献不是吗?”
想了想,乔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休,你能不能不把蝙蝠当成通讯装置的外形,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吸血鬼都得住着古堡,养群蝙蝠,然后穿着发霉的黑色晚礼服和小姑娘谈恋爱,嗯?”
距离他大半个地球的实验室里的休不小心把显微镜下的样本弄翻了,不知为什么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大褂,忽然问道:“你想和小姑娘谈恋爱?”
乔:“……”
这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男人。
“不,我只是想让和我谈恋爱的男人提升一下他的审美标准。”
已经沉寂了许多年的教堂的钟声远远响起,更多的蝙蝠呼啦啦地聚成一片片灰黑色的云朵,往教堂的方向漂移,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城市涂抹上一层柔暖的血色。
逢魔时刻,即将到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