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诗意地栖居。——【德】荷尔德林

当人的栖居生活通向远方,在那里,在那遥远的地方,葡萄闪闪发光。那也是夏日空旷的田野,森林显现,带着幽深的形象。自然充满着时光的形象,自然栖留,而时光飞速滑行。这一切都来自完美。于是,高空的光芒照耀人类,如同树旁花朵锦绣。
——【德】荷尔德林《远景》

正如荷尔德林在《远景》里描绘的那样,也是他在物质生活陷入困境的时候,他的内心依然拥抱精神的浪漫,写下《人,诗意地栖居》这样永恒的诗章。诗意地栖居,就是诗意地生活,而诗意则源于对生活的理解与把握,尤其是内心的安宁与和谐,对诗意生活的憧憬与追求。

同样生活在19世纪,英国著名小说家沃尔芙也曾提醒女人们,要心想事成,至少得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她表达得更具体明确,拥有相对独立的物质空间与心灵空间,可以优雅从容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去读书,喝咖啡,去思考,听音乐,让诗意充盈内心。

诗意地栖居,需要艺术世界提供丰富的精神滋养。18世纪英国著名的哲学家大卫·休谟曾经说过:“最能改善人的气质的,莫过对各种诗歌美、绘画美、音乐美的研究,她使人产生一种怡人的忧郁感,这种情感最能与他人为善,与他人为友。”诗意地生活,也就是要让生活更加艺术化,更有浪漫的精神气质。

艺术世界是人类超越了物质世界,追求美好境界与诗意情怀的精神家园,能够进入艺术的殿堂,获得心灵的愉悦,是上天的福泽,是谬斯的青睐。海德格尔借荷尔德林“诗意地栖居”阐发作为人的精神存在的本质,旨在通过人生的艺术化和诗意化,来抵制现代科学技术和物质密集化规模化生产所带来的个性泯灭、人性异化,生活的刻板化和碎片化。

所谓“刻板化”是指现代技术为了生产和使用的方便,把一切流程化或数字化,模型化或模式化,像自动生产线一样变得千篇一律;而“碎片化”则指人和自然脱节,感性和理性脱节,人成为被计算使用的对象或工具,成为物化的存在和机械生活整体的一个碎片。

海德格尔的深刻思考让我们警醒,现实生活中比“刻板化”和“碎片化”还要可怕的是“空心化”,生活中诗意的缺失或遮蔽,在精神层面上为避免承受更大压力而不惜自我矮化,过分崇低、媚俗,缺乏坚定的信仰,这种现象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值得反思和警惕。

有鉴于此,我们才更加深入地理解海德格尔的一番良苦用心,他在倡导“诗意地栖居”这一存在的至高境界时,其中的“诗”所具有的内涵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文学之“诗”了;而是一种被提升了很高层次的、具有哲学意味的“诗”。这里的“诗”除了包含文学审美意义上的诗意之外,更包括了人的主观能动的构筑和创造,这是人得以实现人生自我价值存在的重要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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