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味道
奶奶的厨房总飘着一股甜香。每年霜降刚过,她就会把晒得半干的山楂堆在竹筐里,坐在小马扎上一颗颗去核。阳光透过木窗棂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扒着门框看她把山楂和冰糖倒进砂锅,咕嘟咕嘟的气泡裹着糖霜往上冒,空气里都是酸溜溜又甜蜜蜜的味道。
后来我去了南方上学。梅雨季的傍晚,宿舍楼道里飘着潮湿的霉味,我突然想起奶奶的山楂酱。那味道该是暖烘烘的,带着灶膛里柴火的烟火气,裹着她袖口蹭上的面粉香,甚至混着她讲"山楂能消食"时,嘴角扬起的笑意。我翻出手机里存着的玻璃罐照片,酱色的果肉上结着一层晶莹的糖霜,指尖划过屏幕,好像能触到罐子外壁的温热。
上个月视频时,奶奶举着个空罐子给我看:"今年的山楂酱吃完了。"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等你回来,咱再做。"我盯着屏幕里她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总嫌她洗山楂洗得慢,现在才明白,那些被耐心去核的果肉里,藏着多少舍不得的牵挂。
昨夜路过便利店,货架上摆着瓶装的山楂酱。拧开盖子的瞬间,甜腻的香精味扑面而来,却没有半分阳光和柴火的暖意。原来思念早被奶奶酿成了独特的味道,藏在每一颗去核的山楂里,裹在咕嘟冒泡的糖浆中,在无数个异乡的日子里,悄悄漫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