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着住院部褪色的玻璃幕墙**，林海把最后一袋医疗垃圾塞进转运车时，电子钟刚好跳成23:47。这座运营了四十年的老医院将在三天后正式搬迁，整栋大楼只剩下他这个夜班清洁工。
电梯井里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
林海盯着楼层显示屏，汗珠顺着安全帽边缘滑进衣领。这部上世纪安装的货运电梯本该停在一楼，此刻猩红的数字却在B2层凝固。但全院都知道，慈安医院根本没有地下二层。
"叮——"
电梯门毫无征兆地在面前开启，冷白灯光下飘着细小的灰尘。轿厢四壁布满暗褐色的抓痕，角落里蜷缩着几缕打结的长发。林海后退半步，突然听见童稚的哼唱从电梯井深处传来。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
监控室的显示器雪花闪动，十六个画面中的走廊全部空无一人。歌声却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孩子正贴着每个楼层的电梯门轻声合唱。林海抓起对讲机，里面传来沙沙的杂音，间或夹杂着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
当他转身想跑向安全通道时，整条走廊的日光灯开始高频闪烁。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1996年竣工时贴的米色瓷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剥落。防火门上的楼层标识牌突然扭曲成「太平间-1F」，猩红的字体像未干的血迹。
负一层根本没有太平间。
林海冲向最近的洗手间，镜面上赫然浮现出血字：[不要进电梯]。镜中的倒影突然歪了歪头，在他惊叫出声前，所有水龙头同时喷出腥臭的黑水。镜面裂纹中伸出十几只青白的手，将血字重新拼写成：[快进电梯]
安全通道的门锁不知何时爬满了铁锈，林海听见身后传来湿哒哒的脚步声。当他终于扑进电梯疯狂拍打关门键时，显示屏的数字开始飞速下坠。
B1、B2、B3...楼层数突破负十层后，轿厢里的灯光骤然熄灭。在绝对黑暗中，林海摸到轿厢顶部有团粘稠的东西正在滴落。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他看见自己沾满脑浆的右手，以及轿厢壁面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些抓痕的间距，正好与他的手指完全吻合。
电梯终于停止时，林海跌坐在满地碎玻璃中。门外是B2层大厅，墙上挂着1996年慈安医院落成典礼的照片。黑白照片里，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将最后一块水泥板封住某个地下洞口，所有人都闭着眼睛微笑。
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哭声。
缓缓抬头，透过轿厢顶部的维修口，林海看见无数个自己倒挂在电梯井里。每个"林海"的颈椎都以诡异的角度折断，随着电梯缆绳的晃动轻轻摇摆，安全帽上的夜光条在黑暗中连成惨绿的星河。
最靠近他的那具尸体突然睁开眼睛："这是第327次循环，你还没发现吗？"
轿厢门在此时轰然关闭，显示屏重新开始跳动。当林海发疯似的扒开电梯门时，发现外面变成了医院大厅。晨光中，搬迁公司的工人正在拆卸导诊台，而他自己的尸体就躺在转运车旁——后脑勺嵌着半块电梯齿轮，白大褂口袋里装着1996年的工作证。
暴雨还在下，新来的清洁工把最后一袋垃圾塞进转运车，电子钟跳成23: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