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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物、权力与赎罪的三部曲。
第二部‖深潭旧影·第20章‖名录
夏建国将那份残破的调拨单复印件小心收好，连同郭老提供的所有材料。
“郭老，您今天带来的这些，尤其是关于石景宜捐赠和这份调拨单的线索，极其重要。这为我们理解梅镜湖犯罪手法的时间起点和模式演变，提供了关键拼图。”
“我只希望，这些东西，还能有点用。”郭老缓缓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陆运通连忙扶住他。“我老了，没几天活头了。这些话，这些材料，压在我心里几十年。每次看到那些本该在博物馆里的好东西，出现在拍卖场上，标着天价，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我对不起那些信任国家、把宝贝捐出来的捐赠人，对不起那些在战火里用命保护这些东西的前辈。”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终究没有眼泪，只有深重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小陆，”他抓住陆运通的手臂，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你还算年轻，骨头也还硬。这件事，一定要追到底。不是为了哪一个人，是为了那些再也开不了口的文物，为了那段不能被篡改和遗忘的历史。”
陆运通重重地点头：“郭老，您放心。”
送走郭礼典后，夏建国和陆运通回到办公室，两人都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石景宜捐赠……抗战后接收单据……”夏建国喃喃道，“如果郭老的推测成立，那么梅镜湖的犯罪历史，可能要比我们预估的提前十几年。他甚至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接触并开始觊觎那些在特殊历史时期沉淀下来的‘无主’或‘待确认’的文物。”
“而且手段更加隐蔽和‘高端’。”陆运通补充道，“利用捐赠流程，用赝品替换真品，真品或许早就被他通过各种渠道‘处理’掉了，而赝品则顶着‘爱国捐赠’的光环，安然躺在国家库房里。只要不被极高明的专家仔细核对原始记录，几乎天衣无缝。这比后来简单粗暴地将馆藏真品鉴定为赝品再处理，风险更小，也更难被发现。”
“难怪他对撕毁南迁文物封条如此执着。”夏建国眼神冰冷，“那些封条不仅记录着文物南迁的路径，也可能隐藏着一些文物在战前、战时的原始归属和流转信息，其中或许就包括类似‘石氏寄存物’这样的线索。撕掉它们，就能彻底切断某些文物更早的来源追溯，为他后续的调换和侵吞扫清障碍。”
“九叠篆……”陆运通忽然想起那张草图，“这个复杂精密的结构，会不会不仅仅比喻他们的利益网络，也比喻他们这种层层嵌套、跨越不同历史时期、利用不同制度漏洞的犯罪‘手法’本身？像九叠篆的笔画一样，曲折盘绕，让人难以一眼看清全貌和起点？”
夏建国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已有的关系图和时间线上，又添加了几个新的节点和连线：“1980年代前期甚至更早：接触抗战后接收文物档案，可能发现并开始侵吞某些‘无主’或权属模糊的文物（石氏寄存物？）→ 1985年：利用石景宜捐赠，用赝品替换部分真品 → 1980年代中后期：开始系统性撕毁南迁文物封条，调换或直接侵吞箱内文物 → 1990年代：利用副院长职权，将大量馆藏真品鉴定为‘伪作’或‘不够标准’，通过关联渠道‘合法’处理 → 1994年：陈超可能发现文物被替换线索，被构陷灭口 → 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通过其子梅江海的拍卖行，将‘洗白’的文物天价变现，利益网络（‘九叠篆’）成熟运作……”
一条清晰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时间轴和犯罪升级路线，逐渐浮现出来。
“这张网，织了将近四十年。”夏建国放下笔，声音沉重。
桌上的电话响了。夏建国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好，我知道了。继续监视，不要惊动。我马上安排人接应。”
挂断电话，他看向陆运通：“是苏婕。她通过一些私人关系，终于联系上了那个货运公司的一个老司机，对方答应在城郊一个地方见面，但只肯见她一个人，而且非常警惕。我们的人会在外围布控，但为了不吓跑对方，不能靠太近。”
陆运通心里一紧：“有危险吗？”
“应该可控。那个老司机看起来主要是害怕，不像有攻击性。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让两名女侦查员伪装成苏婕的同事，会‘偶然’出现在附近。”夏建国看了看表，“苏婕已经出发了。希望她那边，能带回关于那些‘特殊货物’运输细节的直接证言。”
雨还在下。陆运通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郭礼典带来的历史疑云，苏婕正在奔赴的当下风险，还有审讯室里那个沉默而顽固的核心……
所有的线索，都在朝着那张名为“九叠篆”的巨网中心汇聚。
而雨幕深处，仿佛有更多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