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的小城也叫凤城。传说古时城内遍植梧桐,常引得凤凰栖息。是呵,梧桐发于春,盛于夏,而凤栖于梧,嘤嘤清鸣,何等美好?千百年来,不知凤凰是否真的来过,倒是这修直挺秀的梧桐,常被栽种在深街窄巷,屋旁院中,见证着小城的春夏秋冬。
冬日的一个晴午,想起很久没有随心的漫步,也好久不再见到梧桐的风采,便沿滏河信步,寻觅她久违的身影。
冬正萧瑟,冷冷清清。记得几年前,这条街道的两侧都是高大的梧桐,如今,城区东扩南移,街道不断拓宽,道旁被换上了这些看起来外形漂亮但叫不上名字的树。此刻的她们,已凋尽了夏日里的碧绿深红,只将瘦瘦的枝干在暖阳下舒展着。正惆怅间,却望见不远处小巷里几株高大的梧桐张开着的枝桠,心下一暖,便走近她。
梧桐叶花落尽,悄然默立,全无昔日风采。可是,谁又能忘记她盛夏时的绿冠如盖、遮荫蔽日,秋风起时的片叶飘坠,让温暖的阳光重又洒满屋檐的善解人意呢?
记得儿时的院中,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就在杂树中窜出了一棵梧桐,好像并不是有人刻意栽种的,然后就越长越高,越长越高,高出了院子里所有的树木,再然后便绿盖如云,覆盖着小院的简朴生活,也覆盖着我的年少时光。
记忆中的夏天,常常站在梧桐树下仰望。风清云淡的时光,梧桐的叶掌是那么宽大而柔软,阳光里,那些脉络清晰若蜿蜒的河流。偶有细细的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眼前轻轻的晃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的摇动。小时候的我常站在这些斑斓细碎的影子里呆呆的仰望,许多的童年时光就这样在痴望中悄然流走。
而最灿烂的还是桐花开放的日子。没有一片叶,满树优雅的淡紫,一场盛大的开放,定格在四月的记忆之中。若天空是湛蓝如绸缎的,那么,那一树桐花就象丝滑的缎上令人惊艳的苏绣;若天空是雨丝迷蒙的,那么,那一树桐花就是沉郁的雨幕上盛放的烟花。满枝素雅的桐花,盛开的感觉却是那样的热烈欢畅。那是一种竭尽全力的开放,从容沉着,就如她的香,绝不甜腻,而是一种特别的略带着忧伤的味道。梧桐落花的方式,更显示出她的桀骜不群。那些开在树木高处的花朵很是饱满,落下的姿势,总象是一次了无牵挂的跳跃,仿佛那些花是从枝头一跃而下,划着淡紫的弧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真真的落花有声。尤其是在雨后,那些饱蘸了水的花朵,沉甸甸的,就那么一朵一朵地坠下来,听着听着,仿佛,春天就在那一声声“啪哒”的坠落声里渐行渐远了。
惆怅了么?呵,先别急,待到桐花落尽,新叶婆娑,便是另一番风致了。那点点新绿的盎然,足以慰藉满树繁花凋尽的落寞了。四季轮回,一季有一季的美好,梧桐亦如是,有花开季节的绚目,有绿枝招展的欢畅。
在梧桐的成长中,有花开月落,有风吹雨打,这些来自大自然的天籁,都融入到她的生命之中。其实,梧桐惹人怜爱的还不仅于此,更因了她的高洁、孤独和闲愁,招惹了古今文人墨客离骚之情。今天,我们伫立在梧桐树下,依然能品出“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的契合,“睡起秋色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的怅然,“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哀婉,“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的凄清,“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的焦灼,“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的雅致。......所有来自于自然,来自于生命的感悟,就这样在诗人的笔端,在短暂却厚重的光阴里与心灵悄然对语。
梧桐,以她的高洁通透,成全了红尘深处一颗善感的心灵最深挚的渴望与探求。
而你,能否读得懂呢?
作者:叶上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