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老刘家是村里出了名的“榆木疙瘩”。大家伙提起,总要摇摇头,说他们家人是“战斗机”——不是指打仗厉害,而是说这一家人执拗又偏激,随时准备跟人抬杠、闹腾。老刘人瘦个高,眼皮耷拉着,说不到三句话就要跟人杠上;父母在世的时侯,还经常对父母动手。他老婆个子不高,眼睛细小,说话总带着阴阳怪气。两口子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个个都是算盘精,做事唯求利益最大化。村里人说,这一家人是聪明过了头,也就是愚,把自私和算计刻进了骨头里。
我和老刘家第一次打交道,是在我儿子一岁多的时候。此前我跟他们毫不熟识,也没说过话。有人把老刘家老二介绍给了我表妹,这事我本不知情。
忽然有一天老刘老婆来到我家,说她家老二向我表妹提亲了,这婚事成不成全在我。我说你这话说的不对,关键要看他们两个,我本就不爱管闲事,表妹这事我不掺和。可后来我才明白,这门亲事成不了,就是我破了这亲事,“责任”就推我身上了。这种思维方式,就是老刘家最典型的精明:凡事都要拉个垫背的。
老刘家老二外表倒还周正,但说话时总带着几分贼眉鼠眼。我表妹这个人,就像不确定的天气,早上晴空万里,中午乌云密布,晚上繁星满天。可奇怪的是,她跟老刘家老二一见面,两人倒是对上了眼,聊得热火朝天。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门亲事就算定了下来。
从见面到结婚,不到两个月。婚后不到三个月,表妹就和老刘家开启了锅碗瓢盆交响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让街坊邻居天天有笑话看。这就是愚昧撞上愚昧的结果——谁也不肯退一步,谁也不肯吃亏,日子自然过得鸡飞狗跳。
我表妹从小就是个享受派:爱吃爱穿不爱干活,嘴巴从不吃亏。嫁到老刘家后依然如此,说话能把牛皮吹破,遇到事情自己就成了缩头乌龟。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像吃家常便饭。表妹从没有挣过钱,只要在钱上不受委屈,打架就不算事。你说她精明吗?她精明到连自己的骨头被打断了都不在乎。这种畸形的“精明”,说到底还是一种愚昧——把金钱摆在尊严前面,把忍辱负重当成了生存智慧。
人生各有各的活法,两口子就这样在打闹中过了下来,后来有了孩子,也就更分不开了。我见过打得最重的一次,一棍子下去肋骨都断了。表妹把她姐叫来,她姐气不过找我,想让我同去出气。我说算了,他俩一会就和好如初了,你生气没用。我话还没说完,两口子从医院回来了,表妹脸上早就笑出了花。她姐见了也是无语了,说这事还真让你猜对了。两个人的生活像交易,不吃亏。外人眼里的荒唐,在他们眼里成了平衡。这种对是非的麻木,也是愚昧最可怕的地方——它让人失去了正常的痛感和耻感。
我和表妹虽嫁到同一个村,却不常打交道。我每天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多余时间。表妹不挣钱,只管家里,挣钱是老公的事。她每天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谁老公跟谁老婆好上了,我劝她不要乱说,表妹还不高兴。她老公喜欢巴结有钱人,她也慢慢跟着学会了——有钱人把他们骂成孙子,他们照样笑脸相迎。
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什么人久了,骨子里就会沾上什么习气。表妹把老刘家的家风学得淋漓尽致。两人结婚至今已走过二十多个年头。这些年我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回老家,和表妹联系也少,彼此生活几乎没有交集。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事也不怎么来往,前年我媳妇生孩子,我回老家待产。没几天,表妹就和她老公一起找上了门。两人一进门就满脸堆笑,跟我说起一桩事:他家儿子自由恋爱,婚事已提上日程。他们和女方父母见过面,彩礼数额都口头谈妥了,就差一些细节敲定,想让我出面当介绍人,去女方家里把细节说清楚。他们再三保证,只是走个过场,绝不会让我为难。
可我当时实在分身乏术。媳妇离生产还有几个月,我闲不住,便做起了蒸馒头、包包子的小生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面、发面、上锅蒸,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空。于是我当即婉拒,让他们另找别人帮忙。
没想到,两口子听完却不依不饶,说我最合适,理由是女方的妈妈和我是一个娘家门口的,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去了好说话。找别人不方便,亲戚一场,人家开口了,不帮显得不近人情。表妹和她老公不停游说,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软磨硬泡。我实在抹不开面子,便松口答应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时的心软,竟成了我和她最后决裂的开端。
第二天,我跟着她儿子去了女方家里,才彻底明白他们非要找我来的真正用意——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和女方父母把事情谈妥。所谓的彩礼数额、婚事细节,全是他们随口编造的谎言。女方家长提出的要求,他们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想反悔,又不敢自己跟女方家争执,便想拉着我当挡箭牌,把难题都推到我身上。
女方家人其实很好说话,是他们两口子太不地道。做人做事,总想算计人,我们老家的彩礼,正常是五十万左右:彩礼二十二万,房子押金二十万——所谓房子押金,就是你村里有房,也要让你在县城买房,县城没有房就要押金。再加上五金、衣服、离娘布钱等,一共八万。总共加起来是五十万。
两口子不愿意出这么多,说女方有弟弟,房子押金肯定会留给弟弟。其实女方条件比他们好,不会这样做。他们两口子小心眼,亲家好说话,女方家要五十万,我帮他砍价砍到了38万。女方爸爸说既然结了亲家,我也不为难他们,三十八万不能在少了。我说行,这事就算是敲定。
到送彩礼那天,说好的三十八万,结果我表妹往彩礼盒里装钱时,只放了三十六万。女方非常生气,说一分都不能少,没见过他们这样的人,说表妹两口子不知好歹,让我打电话叫表妹老公把钱送过来。表妹老公来了后哭穷,要不就等结婚当天收了礼钱再给女方。女方心软答应了。可我心里清楚,这就是骗人——结婚当天人都嫁过来了,怎么可能再给你补彩礼?分明是赖账。
两口子做事总是算计,让我夹在两家人中间左右为难。你帮他们说好话还不领情,反倒落一身不是。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样也把这事过去,之后我再也不跟他家打交道。
其实女方父母有退婚的想法,劝女儿说这家人不行,说表妹两口子说话出尔反尔,等你嫁过去了,一定没有好日子过。可是小孩子不懂父母心,还认为父母是故意为难男方,心早都飞走了。女方父母无奈,也就只好答应。
表妹儿子的婚期总算定下来了。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他儿子结婚那两天,我的生意忙得走不开。而表妹之前说得特别漂亮:“说姐你忙了我会过来帮忙的。”可自从我答应了当介绍人之后,我再忙,她也从没来帮过我一次。最可恨的是,她老公提前给我讲,让我给他们家蒸些馒头,婚礼前一天要吃。我知道他这人不靠谱,就没有给他准备。果然猜对了。他去别人家买馒头也没有来我这里拿,这种人就是哄着你把事办了,办完就翻脸不认人。这种小聪明,说白了就是缺德。把每一分人情都算到了极致。
老刘家的小聪明,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性子直,而是自私自利、不讲诚信、凡事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从不顾及他人感受,做事没有底线。而表妹,二十多年身处这样的家庭,被这样的人和事潜移默化,变得愚昧盲从,不分对错。
村里人说起老刘家,总是摇摇头说:“那家人,沾不得。表妹嫁过来,最终也变成了他们那样的人。
我终于明白:人不要聪明过头,聪明过头就是愚。这种人你帮他他以为你害他,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赖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一点。
表妹儿子结婚后,我和表妹彻底断了关系。
不是所有的忙都能帮,不是所有的亲戚都值得交。老刘家的事之后,我再也不当任何人的“挡箭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