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参加【品】之暗叙事】
小白兔死了，在悬崖下的河湾旁。
扁扁的软塌塌一团白，在黑色褐色的鹅卵石上十分显眼，身下一摊干涸的暗红的血。黑猫警长带着手套，轻轻抬起它的头，整张脸摔变了形，三瓣嘴瘪进去，只余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好生生地耷拉在脑袋两侧，一阵风贴着河面卷过来，耳朵仿佛轻轻动了一下，却只是错觉。
黑猫警长说是自杀，主动从悬崖跳下来的，将她翻了个身，露出胸前银闪闪的奖牌。
01
十天前，迷雾森林运动场。
小白兔站在亚军领奖台上神情恍惚。
怎么会输给小乌龟呢？小白兔脑袋是懵的，使劲揉揉眼，看向左边。没错！趴在中间领奖台上的，的确是小乌龟，四条短腿支着椭圆形的厚龟壳，脖子探得长，脑袋直直竖着，大约是急切等待那枚金灿灿的奖牌挂上它布满鳞片的脖颈，金牌悬在礼宾仙鹤的长喙下一闪一闪，很是刺眼。
冠军，真的是小乌龟！
小白兔有点想哭。虽然在她的设想里，能在迷雾森林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中，赢了梅花鹿和小羚羊，站到领奖台上，已经是非常非常好的成绩了，但是……输给小乌龟，那可实在太丢脸！
给冠军颁奖的是白虎大王。他步伐威风凛凛，颁奖台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微微震颤，银色鬃毛披拂飘曳，抖动的毛巾也蕴含蓄势待发的力量。英明威武的白虎大王是迷雾森林的最高掌权者，森林联盟的盟主。他接受人类授权，以和平、法治、公正的理念治理这片土地。
小白兔不敢抬头，盯着大王厚实的脚掌，粗壮的腿，随着呼吸凸出来又瘪下去的腹肌发呆，假如……没有输给小乌龟，应该是大王亲手把金牌挂上自己胸前……
“冠军竟然是小乌龟？”白虎大王声音浑厚，抬起厚墩墩的大手，在小乌龟的脑门上轻轻摩挲了一把，又夸他，“真是好样的！”
白虎大王说的是“竟然”，他在惊讶，也许还有没说出来的下一句……他一定觉得自己输给一只乌龟，是件没用到挺稀奇的事吧，太羞耻了！小白兔更加不敢抬头，连孔雀主席把银牌挂上她胸前，也只看见她的圆脑壳，和垂着的长耳朵，听到一声瓮声瓮气的“谢谢”。
颁奖台四周的喇叭花在这一刻“嘀嘀答答”齐声奏响，是一句三顿、怪腔怪调的玄武之歌，远远近近的看客们都在笑，嘁嘁喳喳地说话，她木木地走下领奖台，想要找出自己输的原因。
比赛时，她始终拼命奔跑，越过田野，经过河滩，穿过丛林，又翻了一座山……经过河边灌木丛时，她踩到满身是刺的苍耳，并没敢停，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步，右面的后脚跟都疼得钻心，灌进肺管中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硬毛刷，凉飕飕地刮刺着五脏六腑，她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了……跑到沼泽地时，她有点缺氧头晕，眼睛也隐约模糊，连脚后跟的疼痛都变得麻木起来，她调整呼吸，像以往每一次的努力那样坚持，后腿机械地屈伸……路边的看客逐渐多起来，快到终点了，那根代表胜利的红线就拦在前方，她看见了，大口喘气，榨出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却听见终点爆发齐声欢呼，许多声音都在喊“小乌龟、小乌龟”……
小白兔始终没想明白，小乌龟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前面的。
音乐声停住，小乌龟被两只高大的玳瑁龟欢呼簇拥着直接从领奖台上抬走了，季军小羚羊跳下领奖台，欢快地蹦到小白兔面前，好奇地打量她，“嗨，想什么呢？跑了亚军还皱眉？”
小白兔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我在想，我是怎么输给小乌龟的。”
“可以肯定，发令枪响，小乌龟是落在所有人后面的……不过，这个问题有什么要紧？”小羚羊摇着脑袋，头顶两只弯角晃得喜气洋洋，“别想没用的啦，白虎大王刚刚宣布，这次比赛的前三名可以到森林警队当探员，先前可没听说过哪届运动会有这样的好事情！以后，我们就是黑猫警长的兵啦！哈哈……”
小白兔愣愣抬头，她只顾想赛跑的事，竟然没留意这个特大好消息。
02
加入森林警队，大约是迷雾森林的小家伙们最渴望的事。警队探员们骑着水陆摩托，穿着草绿色的迷彩服，在迷雾森林的山川、树影和沼泽中呼啸而过，他们是森林联盟的眼睛和耳朵，治安、破案、巡查，处理各种事情。
根据森林公约，每个动物家族在按劳分配的基础上，还要将收益的五分之一交到联盟。兔子家族每个月上缴联盟的蘑菇包，就是森林警队的探员审核把关。随便警队来的哪一个，都是整个蘑菇村的贵宾，享受最高的接待规格，族长老爷爷弓着腰，探着头，拄着拐杖亲自陪同。
每次老族长站在村口给他们和几车最鲜美的蘑菇送行之后，总要靠在老槐树身上歇一会儿，浑浊的红眼睛望着远方半天不说话。有一次小白兔放学走过村口，正碰见老族长捋着胡子叹气，还嘱咐她长长的一句，要好好学习，争取考入森林警队，成为迷雾森林的上层公民，给兔子家族增光添彩。
老族长的话和学校老师讲的不一样，明明每个小朋友都会背的《迷雾公约》里说，森林里的所有动物都是完全平等的，只是分工不同。不过，老族长的耳朵、眉毛都耷拉成无精打采的模样，就没敢吱声。
作为蘑菇村里最有出息的小兔子，她向来谨言慎行。
这个“有出息”可不是来自兔妈兔爸的自我标榜，他们俩一贯秉承的教育理念就是“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才不会给小白兔骄傲的机会。主要是老族长不只一次在家族聚会中拍着她的脑袋，说他是这代小兔中最有希望的好苗子，证据就是她从小学到初中，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优秀生的成绩单贴满了蘑菇村的公示墙。
要知道，兔子家族的脑容量都不大，之前蘑菇村的小家伙们可没谁当过优等生。于是，老族长一旦召集聚会，说完正事，最后总得训两句兔爸兔妈们，让督促好自家孩子，向品学兼优的小白兔看齐。
结果就是小白兔的爸妈心满意足，其他的兔爸兔妈看自家只会打滚、蹦跳、搞出一身泥的小家伙们有诸多不顺眼，然后，小白兔遭遇到小兔子们的各种反感。
“就你能”，“真讨厌”，连哥哥姐姐也这样说她。家里单独的房间是给她的，饭桌上最好的青草是给她的，连兔爸兔妈生气时打孩子，巴掌也很少落到小白兔的头上。小白兔其实不想被优待，如果有朋友愿意和她一起玩，她愿意吃最老的青草，最干的蘑菇。
可是，没人理她。小朋友们聚成一圈蹦蹦跳跳，且说且笑，一看她凑过去，便你追我赶地一齐跑远，或者“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小白兔起初去找过妈妈，妈妈摸摸她的脸说，“不玩就不玩，正好别理那群不爱学习的小屁孩，快看书去吧。”
说完，妈妈就带着哥哥姐姐离开家。雨季到来，蘑菇村上上下下最紧急的事就是采蘑菇，蘑菇堆成堆，妈妈才安心。家里其他的小孩子一放学就被支使得团团转，只有小白兔要读书学习，妈妈始终铭记老族长的话。
孤单的小白兔慢慢长大，即将毕业的她依旧成绩优异，却已经没人叫她的名字，大家习惯叫她“书呆子”。作为一名“书呆子”，除了在学习上努力，还能做些什么呢？有一次，她梦见老师发下的试卷上只考了七十八分，向来春风拂面的班主任用看班里坏孩子的眼神，侧目扫了她两眼，她从沮丧中惊醒，直接一身冷汗。
03
围在赛场周围的动物们有说有笑，吃东西的、交头接耳的，也有几双眼睛在扫视场中的运动员，虽然小白兔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可脑海中已然在回荡各种嘲笑的声音——
“天！兔子竟然输了！”
“兔子跑得比乌龟还慢，真没用！”
“看她没精打采的模样，走路还一瘸一拐……哪里配加入警队……”
……
因为，今天赛场上爆出的最大冷门，就是小乌龟夺冠，说起小乌龟，自然就会提起自己。小白兔迷迷糊糊向场外走，直到一支紫色话筒拦住她的去路。
是周身幽香萦绕的百灵鸟记者，举着话筒请她发表几句获奖感言。
乱七八糟的声音还在小白兔的大脑中盘踞，暂时无法思考。她抬起头，百灵鸟记着看见一双未聚焦的红眼睛，以为小白兔没听清自己的话，扇了两下翅膀，凑得更近，提示说，“就讲一讲你拿了亚军后的心情，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不高兴也不开心，觉得自己好丢脸，很没用，”小白兔喃喃地说，“竟然输给小乌龟。”
“还有呢？”
“我跑得已经很快了，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在哪段路被小乌龟超过。”小白兔自言自语，红通通的大眼睛凝聚水光。
这一届森林运动会，前十名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得知自己要代表学校参加赛跑时，小白兔的心里是将羚羊、斑马、梅花鹿当成对手的。她虽然没有纤细矫健的大长腿，但自己的小短腿还挺有弹性的，过往感到孤独的时候，她想象自己是卷过大地的风，独自在草丛间奔跑跳跃，灵活穿梭，耳畔呼呼的风声，让她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寂寞。
报名参赛后，每个有月亮的夜晚，，小白兔在都会绕着村里的小路去跑圈。蘑菇村的兔子们早早躺进热烘烘的被窝进入梦乡，银色的月光里只有她和忽长忽短的影子在奔跑，咻咻鼻息伴随身体的蜷曲伸展……直到赛前两天，她才停止自我训练。
发令枪响起的那刻，小白兔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耳朵紧紧贴向身体，纵跃中奔驰，一路向前。经过河滩，她看到前方的小羚羊踩上一块鹅卵石打了个滑，纤细的膝盖骨反向弯折瞬息后，脚步略微放慢……越过羚羊，小白兔又遇到灌木林旁的梅花鹿，他美丽的角缠到矮树杈上的藤蔓……她继续跑，接下来的路途中没有再看到其他参赛对手……直到终点，小乌龟已在那里。
04
百灵鸟记者在小白兔的“感言”中听出很多隐含的信息量，不过，既然是白虎大王亲自颁的奖，当然不能继续深挖。作为一篇新闻报道若想博眼球，标题需要适度夸张，她半阖眼，靠在椅背上琢磨能套上哪个爆款标题——
“笑不活了！银牌兔姑娘始料未及的丢脸”；
“不可思议！小乌龟赛跑夺冠，小兔子紧随其后”；
“史诗对决！小乌龟、小兔子和小羚羊的赛跑传奇”；
……
正琢磨呢，社长的指示电话来了，通知这次关于迷雾森林的赛跑项目不要过度采访。
话虽说得隐晦，但百灵鸟可是闻一知十的新闻主播，立刻提炼出“不过度采访”的精髓——不必博眼球，不要话题度。
百灵鸟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是迷雾森林的顶流秘辛！
比如白虎家族与玄武家族世代交好；孔雀族与凤凰族哪个更得朱雀大人的青眼……哦？玄武大人年轻时，曾为了真爱离家出走？为了娶小乌龟的祖母——麝香龟为妻，后来，玄武大人回归家族，娶了青龙家族的独角青龙……麝香龟女士虽终年未嫁，却独占一片水草最丰美的水域，还生了儿子有了孙子……
百灵鸟端详着颁奖现场白虎大王轻抚小乌龟头顶的照片。拍下这张照片时，百灵鸟并未多想，白虎大王常有类似的亲民举止。不过，如今将照片放大细细看，那眼神如同看自家晚辈的熟稔，小乌龟的脖颈覆着的鳞片似蛇皮而非龟鳞，正与玄武大人类似……
真相了！百灵鸟眼珠一转，果断决定，照片不发，后续不写，森林运动会的特刊上，只是寥寥数字的一则“豆腐块”，单公布了赛跑中冠亚军的名字。
报上的消息不显眼，但垂头丧气走回蘑菇村的小白兔，却是最显眼的存在，感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洗礼。
她被老族长和一群挤过来的兔爸兔妈团团围住，这个捏捏小白兔的耳朵尖，那个拍拍她的后脑勺，异口同声地夸她“好孩子”，他们热烈讨论的是小白兔加入森林警队后，可能给蘑菇村带来的光明未来，脸上漾出一圈一圈的笑，老族长红红的眼底甚至闪烁几点亮光。
但走出老族长的会议厅的小白兔，被小兔子集体唾弃了！个个冲她龇牙咧嘴，“呸呸”地吐口水，说因为小白兔，以后再遇见那些伸头缩脑的乌龟实在塌面子！
小白兔几次开口分辩，她说自己尽力了，而且跑得一点也不慢，明明小羚羊和梅花鹿都落在后面……可没有一只小兔子要听她讲话，他们撇着嘴，皱着眉，根本不让她说完，齐声打断她的话。
“这样的书呆子加入森林警队能干什么呀？”说这话的是小白兔的亲姐姐，她揽着一左一右的小兔子，扬起下巴斜睨着小白兔，“我们中的哪一个不比她强？”
小白兔拔腿跑开，怕忍不住飞出眼眶的泪水被哪个看见，她跑向远处的小河滩，河边有片灌木丛，可以躲进去偷偷哭一场，不怕谁发现。
05
梅花鹿和小狐狸出现的时候，小白兔刚刚哭完。
“小白兔，怎么不高兴？眼睛红红的，是输给小乌龟的缘故？”小狐狸抖抖耳朵，贴心地凑上来小声探问。
小白兔垂下眼帘，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次的冠军应该是你，不是小乌龟。”梅花鹿伸长脖子，趴在她耳边悄声说，“你和小羚羊超过我时，我都看到了，可始终没有发现小乌龟跑到前面。”
小白兔结结巴巴，“那他是……怎么，怎么到的终点？”
“飞过去、游过去，谁知道呢！”小狐狸握紧拳，笃定地说，“总之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否则，绝不可能比你跑得更快，所有参赛的动物中，他谁也比不过。”
小狐狸笃定的话与小白兔的猜测不谋而合，她张大嘴巴，瞪圆眼睛，心里的难过不翼而飞，只有不忿，努力这么久，难道自己参加的竟然是一场有黑幕的比赛吗？
小狐狸拍拍她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我们都特别生气，所以，来找你是有事商量。看这个比赛规程，只要有超过一半的参赛队员对结果有异议，就可以提出申请，重新组织比赛。”
小白兔没太懂，抹了一把眼泪，盯着比赛规程发愣。
“已经有很多参赛队员提出申请重新比，你要是也写申请，我们就超过了半数，森林联盟必须重新安排一次比赛。”说完，梅花鹿又反问她，“小乌龟成冠军实在太不合理了，你也这样想，对吧？”
当然对啊，为什么自己拿了银牌不开心，为什么进了森林警队不高兴，为什么被蘑菇村的小兔子鄙视，还不是因为冠军是小乌龟？
这样一想，当梅花鹿拿出打印好的申请书，小白兔便“唰唰”签下自己名字。
她不会知道，接下来，她是第一个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的，这份申请书也成为小狐狸和梅花鹿说服其他队员有力证据——
“你看，连拿了银牌的小白兔都觉得结果不公平，你觉得呢？”
当然，他们在小羚羊处碰了壁，小羚羊坚决摇头说，“能进森林警队就行，我不要重新比赛。”紧接着，他就在妈妈的陪同下，提前到森林警局办理了入职手续，成为森林警局第101号队员，
小狐狸和梅花鹿凑齐超过半数的申请书，森林联盟果然在九天后，再次组织越野跑比赛。被大家共同关注的冠军小乌龟没能参加这场赛跑，因为同一时间，另一场耐力持久赛正在沼泽园进行。
重新组织的比赛，梅花鹿成了冠军，她纤细矫健的大长腿还是非常有优势的，小白兔这次还是只得了亚军，小狐狸站上季军的领奖台。
虽然一样是银牌，但小白兔心里舒服了些。只是，这舒服只持续了一天。
06
小白兔拿着新的银牌去警局报到，接待她的袋鼠主任告知她，不予录取。白虎大王定下赛跑前三名的录取名额是针对上一场比赛的。
“我上一场就是亚军。”小白兔说。
“是你自己不承认上一场的比赛成绩，申请重新比赛的。”
“可我这一场也是亚军啊。”小白兔的银牌捂得火热，她踮起脚双手举到袋鼠警员面前。
“接到的指示，警队只接收上次比赛的前三名”，袋鼠警员没接奖牌，从镜片后扫了小白兔一眼，摇摇头，叹息一声，“好生生和小羚羊一起来报道多好！警队多难进啊。你们这次是走运沾了光，直接端上金饭碗，不知珍惜，非要重新比赛。”
小白兔涨红了脸，“可那个结果不公平啊。”
“不公平？不公平，怎么亚军还是你？”
小白兔怔怔地站了一会，猛然抬头，“不公平是说小乌龟的冠军得的不公平，警队的名额留给他就是不公平。”
“小乌龟？他不用那个金牌就能来。前天警局专设了潜伏岗，正在进行的耐力持久赛就是为了这个岗位选拔队员。”袋鼠警员翻了她一眼。
小白兔拖着腿浑浑噩噩地走出警局，这会的感觉比上次比赛之后更加糟糕，先前虽被小兔们嘲笑，但至少前途可期。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风却冷得刺骨，小白兔缩着脖子，失魂落魄地走向蘑菇村。远远就看见老族长站在大树下，小白兔想起来早上去警局报到时，老族长就是这样一动不动地佝偻着背，她一下子站住脚，缩进灌木丛，浑身半点力气也无。
老族长在大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暮色苍苍，才慢腾腾转身，走回村里。
小白兔缩在灌木丛中发呆，直到一轮圆又大的月亮升上头顶，寒沁沁的月光铺满树影之外的路和草地，她打了个哆嗦……
怕见老族长，怕见爸爸妈妈，更怕哥哥姐姐和其他人一样笑她傻。真的傻！小羚羊成了警员，梅花鹿做了冠军，小狐狸也拿了季军的奖牌，只有自己，想要真相，寻求公平，连到手的工作都搞丢了……小白兔在这一刻突然明白袋鼠警员的话，大约，连警队名额的获得，也是因为小乌龟，果然是呆子……
小白兔有点怀念灯光下读书，月亮下奔跑的自己，这辈子大约再不会有比那更快乐的时候了，虽然那时的自己更羡慕成绩差但有朋友的小兔子们。如果有来生，她选择不做优等生，希望不再有比赛……茫无头绪的念头在大脑中此起彼伏，她一步一步走向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