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惊觉异常

妇好转眸扫过身后一行人,众人步履沉滞、身形拖沓,个个面带疲色。不由心头苦笑,到底只是寻常粗使仆役,未经行伍历练,自然是不能与她麾下久经沙场的将士相提并论。

她端坐马上,举目远眺,望见前路隆起一方平缓土坡。略一思忖,便扬声吩咐:“前方有土坡可暂避歇息,众人前往该处休整片刻。”



亚雀有些着急,还想再劝趁早赶路、莫误行程。可视线扫过一众气喘吁吁、摇摇欲坠的杂役,终究是摸了摸鼻头,将话咽了回去。

亚雀无奈地摇头,目光无意识扫过那些气喘吁吁的杂役。就在这时,有两个青壮忽然引起了亚雀的注意。

坦率讲,那两名青壮仆役,样貌寻常、衣着普通,混在人群中本是毫不起眼,甚至刻意微微垂首、侧身避让,始终隐在人群后方,不愿惹人注目。可偏偏就是这份刻意的普通,生出了几分异样的突兀。

亚雀微微眯起眼眸,心底暗自思忖。

此番随行的宫臣,大多久居深宫,从未经历长途跋涉之苦。不过数十里路程,便已人人汗流浃背、腰背酸软,连行走都颇为艰难,个个狼狈不堪。

唯独这两人,身姿挺拔,步履平稳,面上不见半分疲惫,气息悠长沉稳,竟是气定神闲、面色如常,与周遭众人的困顿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队伍行至土坡之下。深秋时节,木叶凋零,枝头早已无浓密树荫遮凉,所幸这方土坡地势略高,可稍稍遮挡风日,暂得喘息。

众人早已疲累至极,不等吩咐便纷纷席地而坐,争相取出怀中水囊、干粮,仓促果腹,缓解一路奔波的疲惫。

亚雀不动声色,特意点出那两名青壮,命二人前往河畔饮马喂牛。遣走二人后,他趁着众人自顾休憩、无人留意的空隙,悄然尾随而去,隐在暗处细细观察。

河畔边,那两名青壮抬手牵马,动作娴熟利落,抬手捋顺马鬃、控马饮水,一举一动熟稔流畅,分寸得当,分明是常年饲马、驯马的功底。



亚雀隐于树后,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宫中寻常仆役,极少有人懂这般娴熟的饲马技法。若非二人先前便是宫中专职饲马的役人,那便是身份作假、另有隐情,绝非普通宫臣这般简单。

亚雀压下心底疑虑,敛去眼底异色,若无其事地折返队伍,全程举止如常,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秋日骄阳唯有正午时分尚且灼人。众人休整了约莫一顿饭的时辰,满身燥热尽数散去,汗湿的衣衫稍干,疲惫消减大半,体力也渐渐恢复。

妇好见众人状态稍缓,当即传令起身,命众人前往河畔补足饮水,随后再度启程赶路。

队伍又行了半日,随着大家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天色渐渐转暗。当最后一抹残阳也没入旷野中的地平线时,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一阵风来,颇为凛冽,裹挟着深秋的寒凉扑面而来,沁得人肌肤发紧。

妇好一行,依然未能走出那片旷野。

离殷都城最近的羁,在五十里处。妇好大致估算了一下路程,离一羁的距离,应该还有近二十里,想赶到那里投宿,显然已无可能。妇好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安营。众人寻得一处临近水源、背风向暖的河谷台地,就地搭建临时营地:铺展兽皮作为卧席,立起木杆围起低矮篱墙,又将队伍中的青壮尽数分出三班,轮流值守夜岗,防备夜间旷野突发变故。

旷野入夜多有狼群出没,隐患重重。亚雀往来奔走,指挥杂役捡拾枯枝败叶,点燃簇簇篝火,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与幽暗。

他面上依旧是往日温和平淡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警醒,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着那两名异样的青壮。

果不其然,夜深疲累,在场所有仆役皆奔波整日,早已累得瘫软在地、气息紊乱,唯有那二人依旧身姿端正,气息平稳,不见半分倦意,仿若整日赶路对他们而言不过等闲之事。

亚雀心中疑虑彻底落定。

这两人,绝非寻常宫臣,定然身负隐秘、另有来头。



一念及此,亚雀的心不自主地发紧,妇好,她知道吗?


注:

羁:商代驿站。主要用以军事。为行军队伍补充粮草、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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