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

年轻的时候狂妄不羁,再加上从小受的教育,对鬼神庙宇不屑一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希望世间有轮回,有保佑,有冥冥之中的天意。希望深情被看见,希望善良不辜负,希望亲人自在安好。

也许是年龄的增长,也许是亲人的接连离世,也许是心中的遗憾喷涌而出的时候。

记得婆婆离世不久,有一晚做梦,婆婆如生前一般,笑眯眯的端坐在墓穴中,而棺椁上面的水泥盖子扔在了一边,旁边有一股水流淌过。醒来后心中不安,因为婆婆生前和我关系很好,从来没有婆媳矛盾。就是婆媳缘分浅,共同生活了八年就缘散了。第二天坚持让老公到她的坟头看看,结果老公回来说好着呢。到了周末,我给公公又说自己的梦。公公这时微微叹口气,解释说:前几天下了两天大雨,你妈的坟头后面被雨水冲击开了一条小水沟,是你姐夫刚刚修整好的。大家都感到神奇,不知道婆婆为什么不给她老头子托梦,也不给她有血亲的人托梦,却给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后来,婆婆再也没有入过我的梦。

我把这件事也就当做巧合,再也不做他想。当爷爷去世后不久,我又梦见爷爷奶奶一起给我哭诉,说他们没有钱花了,可怜的袜子都买不起了。我初中毕业之前,一直是奶奶照顾,和她的感情很深。梦中我看着老泪纵横的奶奶,衣不蔽体的爷爷,大声哭泣,把同宿舍的同学都惊醒了。那段时间我在西安一个大学培训,同宿舍住了三个人,因为我梦中的失声痛哭不,搞的那晚大家都没有休息好。一早醒来,我无心上课,六神无主的就想回去给他们烧一些纸钱,但是又不能请假,那时候又没有手机,只好在学校的公共电话亭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一边哽咽一边嘱咐母亲记着给爷爷奶奶多烧一些纸钱。

前几年父亲也去世了,他却很少入我的梦。即使梦见,状态到还好。想想,也许婆婆和爷爷奶奶他们活着的时候生活不易,总认为有诸多遗憾,心中替他们不平。于是,日积月累,自认为他们也有诉求,希望我替他们完成。

而最近爱人的弟弟一家接连发生意外,爱人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先是他弟弟猝然长逝,接着小侄子意外夭折,中间间隔三年。接二两三的打击很难接受,上天好像失手了,把装满噩运的冰雪盆子全扣在了他们一家子身上。人在命运面前的痛苦、无助,犹如蝼蚁一般。命运不解释也不安慰,想来就来了。

接连不断的灭顶之灾让人惊恐不已,无处可逃也无处求助。人在灾难面前是多么渺小而无助啊!

偶然听说附近有一庙宇,叫化羊庙,可祈福挡灾,很是灵验。可祈求庙里的东岳大帝赐福,保佑生者健康平安;也可引导逝者安息安宁。我们每进一座大殿,都虔诚的祈祷,恭敬磕头,功德箱里放最大面额的香火钱,焚香叩首。东岳大帝威严庄重,千百年来好像一直着俯瞰尘世间芸芸众生,不怒不嗔,沉默不语。又在另一个称阎王殿的地方,给已逝亲人烧了多多的纸钱,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富足安康,没有尘世间的痛苦。

从前几乎不进庙宇,即使进了,也是敷衍的上一些香火。现在想来,那时生活还算安康,没有所求,所以无欲则刚吧。而现在真是临时抱佛脚,有事进庙烧香求神拜佛了。

经过近乎两个多小时的祈祷,出来才发现为什么有两座庙宇隔着一堵墙。因为东岳大帝是道家的神仙,而菩萨是佛家的。不过,出了庙门,只觉得浑身轻松,好像心中的忧郁和痛苦已经交给了神祗,他们也默默的接过了嘱托,现在心照不宣了。

走到山下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还有源源不断的香客上山。路边的迎春花冒着鹅黄色的嫩芽,旁边腊梅的香气也扑鼻而来,不知名的鸟儿不知疲倦的叽叽喳喳,几个从地里晚归的村民,在路边一边端着大碗吃面,一边高声交流网上的新鲜事。

我忽然释然了:生活就是这样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去,有人来。大家的神在庙宇,而你的神在你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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