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聊斋人物(4):婴宁,其实是每个姑娘的曾经

身边有一位认识的小姑娘,今年大概21岁,皮肤白白的,眼睛长得圆圆大大,给人感觉甚是可爱。

她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爱笑。

无论你与她说什么,做什么,她总是笑呵呵的回望着你,一副呆萌乖巧的模样。

有一次,我问她为啥那么喜欢笑?一天当中,能有那么多开心事?她听后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开心地说:“当然啊,为啥要不开心?”

她的回答让我一时无言,竟莫名的回想起十多年前的自己。是啊,那时候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无忧无虑地,哪有那么多烦心的事?曾经透明而纯净的青春,是有多么的美好。

或许,蒲松陵先生的心里也与今天的你我一样,心中深埋着一棵对逝去的青春与纯净的心灵向往而留恋的种子。所以,才会在《聊斋志异》那无数的美女之中,为这个执念勾勒了出如此浓重而情深意重的一笔。

他给这种青春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婴宁。

有女郎携婢,拈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 竟忘顾忌。

婴宁的出场可以说是聊斋故事中众多美女之中最高调的一个,这一点从蒲松陵先生对她的描写方式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在其他美女与书生的故事中,蒲松陵先生笔下的美女大都是这样描写的。比如:《娇娜》——娇波流 慧,细柳生姿;《聂小倩》——仿佛艳绝如画中人;《青凤》——弱态生娇,秋波流慧……她们都像是这世界上争奇斗艳的花朵般美丽动人,却唯有婴宁一人独享“容华绝代”这四个字。

自古至今,在中国的历史上小有名气的美女不胜枚举,而担得起容华绝代这几个字的却没有几个。婴宁却幸运的拥有了这无人能及的美貌,这足以说明婴宁与众多美女的不同,她在蒲松龄心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绝对碾压秒杀,不可复制的。

婴宁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非常的爱笑。

王子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

遗花地上,笑语自去。

王子服第二次见到她时,她:

遂不复簪,含笑拈花而入。

刚入王家之时,她:

但闻室中吃吃,皆婴宁笑声。

甚至是被未来的婆婆怀疑而不待见之时,她也亦然不改当初:

母入室,女犹浓笑不顾。母促令出,始极力忍笑,又面壁移时,方出。才一展拜,翻然遽入,放声大笑。满室妇女,为之粲然。

这是多么单纯美好的女子啊!

她拥有这世界上最温柔,最有力量的武器,她的笑甚至可以:

每值母忧怒,女至一笑即解。

除此之外,婴宁还十分喜欢花草:

而爱花成癖,物色遍戚党,窃典金钗,购佳种,数月,阶砌藩溷,无非花者。

同时,婴宁还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

奴婢小过,恐遭鞭楚,辄求诣母共话,罪婢投见,恒得免。

可就是如此纯真善良的人儿,也难以抵挡世间各种磨砺。在走入婚姻生活后不久,爱笑又美丽的婴宁被隔壁的一名男子盯上,婴宁不想赴约,又不知该如何推脱,便擅自使用了幻术应付。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名男子的邀约居然别有居心,他想趁机把婴宁据为己有,结果却因为遇到了假婴宁而一命呜呼。

细视非女,则一枯木卧墙边。邻父闻声,急奔研问,呻而不言。妻来,始以实告。爇火烛窍,见中有巨蝎,如小蟹然。翁碎木捉杀之,负子至家,半夜寻卒。

自己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死了,男子的父亲心中怒火难平,他得知是隔壁邻居家媳妇婴宁搞得鬼以后,便将婴宁告上了府衙,并声称她不守妇道,更非常人,其实是个妖孽。

事后,婴宁的丈夫王子服出面将这件事情摆平了,婴宁的婆婆却因此对婴宁的行为非常不满,她狠狠地斥责了婴宁一通。婴宁这才忽然明白原来自己的无心之失,原来自己的笑居然可以要了别人的命。

母谓女曰:“憨狂尔尔,早知过喜而伏忧也。邑令神明,幸不牵累;设鹘突官宰,必逮妇女质公堂,我儿何颜见戚里?”女正色,矢不复笑。母曰:“人罔不笑,但须有时。”而女由是竟不复笑,虽故逗,亦终不笑,然竟日未尝有戚容。

婴宁的善良让她的内心对此非常自责,她甚至认为如果不是自己顽皮,不是自己对谁都喜欢笑,也许隔壁的那名男子就不会倾慕于自己,也许那名男子就不会因此死去。

从此以后,婴宁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任谁故意引逗,都不再展开笑颜。

如果说成长就是渐渐收敛笑容,眼神不再清澈,满目沧桑。那么婴宁所经历的这些心路历程,是这世间上每个姑娘青春成长的缩影,我们或多或少都能从她的身上照见自己的曾经。

无独有偶,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香密》中的锦觅人物的形象设计与婴宁几乎是如出一辙。

图片发自简书App

锦觅一开始也是十分爱笑的,无忧无虑,是善良纯真的仙子,她的这种特质不仅深深吸引了天界的二位皇子,令他们神魂颠倒。还令她拥有了许多很要好的朋友。可是后来,单纯的锦觅却因此陷入了二位皇子争斗的漩涡,她慢慢地失去了朋友、亲人、爱人,体会到了生老病死,爱别离与求不得,她突然变得不再爱笑,而常常哭泣。

这和生活中的我们竟然不谋而合。如果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在刚出生时都是偶然落入凡间的精灵,都曾与她们一样拥有这世间最纯粹的灵魂与微笑。我们相信世界善良,人性美好,我们向往单纯与宁静的生活。

只是,世界本来就比我们想象得复杂冷漠,在历经岁月沧桑与爱恨别离之后,我们慢慢变得胆怯、怀疑,甚至开始怨恨。我们干脆收起以前的笑脸,以此来迎接生活给我们带来的失望。

而聊斋中的婴宁与电视剧中的锦觅,她们一开始所拥有的善良与纯真,正如同沧海中的遗珠,是这世界上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她们代表了你我心中曾经盛开的那朵花。每一个经过她们身边的人,都会为这种芬芳的气质所动容。我们不舍也不愿看到她们最终也如同现实生活中的你与我一样,最终被命运所妥协。

忽然想起《延禧攻略》中富察皇后为了裕太妃之事,替魏璎珞向皇上求情的那一段对话。她说,璎珞像是从前的自己,她一直在与命运抗争,坚守初心,像极了从前的自己。而她却因为嫁给乾隆后,进入了围墙,背负起各种规矩,没有坚守住初心,而被迫成为别人眼中的皇后。所以,她才会忍不住想要保护璎珞,就像保护从前的自己。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聊斋》中的纯真的婴宁不再每日玩笑的时候,当《香蜜》中善良的锦觅终日以泪洗面的时候,我们的心中才会感到隐隐作痛,心痛不已。因为,只有在此时此刻,我们心里才最清楚,其实我们心疼的那个人并非他人,而是曾经活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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