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游说滕国(三)

        有一个奉行神农氏学说的学者叫许行,从楚国来到滕国,拜见滕文公时候说:“我从很远的楚国来,听说大王施行了仁政,希望能得到一个住所,做大王的百姓。”

        滕文公就给了他一块地方。

        他的学生有几十人,都是穿着粗布织成的衣服,以编制草鞋和席子为生。

        楚国的陈良的学生陈相和他弟弟陈辛,背着农具从宋国来到滕国,对滕文公说:“听说大王实行圣人之政,那大王也是圣人了。我们愿意做圣人的百姓。”

        陈相见到许行,很高兴,完全抛弃了以前的学说,向许行学习。

        陈相有一次来找孟子,转达许行的话:“滕文公是个贤明的君主。就算这样,他还没有真正懂得治国的道理。夏朝的君主应该和百姓一起耕种,一起吃饭,自己做饭,并且要治理这个国家。如今滕国竟然有储存粮食的粮仓,储存财物的府库,这明明就是损害百姓来养活自己,请问先生:这也算贤明吗?”

        孟子问:“不知道许行先生是一定要自己种粮食才吃吗?”

        陈相说:“当然。”

      “许行先生一定要穿自己所织的布然后才穿衣服吗?”

      “不是,许行先生只穿粗布衣服。”

      “许行先生戴冠吗?”

      “戴。”

      “什么冠?”

      “用白丝做成的冠。”

      “是他自己织的吗?”

      “不是,是用谷米换来的。”

        孟子笑了笑,问:“许行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织呢?”

        陈相回答:“因为妨碍种植庄稼。”

        孟子又问:“那么,许行先生用锅做饭、用铁农具耕地吗?”

        陈相说:“是的。”

        孟子问:“是他自己做的吗?”

        陈相说:“当然不是,也是用谷米换的。”

        孟子问:“用谷米换取炊具和农具,对瓦匠和铁匠就没有伤害吗?换句话来说,瓦匠和铁匠用炊具和农具换取粮食,难道就伤害了农夫吗?为什么许行先生不亲自烧窑冶炼,所用东西都从自己家里用呢?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和工匠交换?许行先生就不怕麻烦吗?”

        陈相回答:“每一种工匠都有自己的工作。从来就没有边耕种边做工艺的。”

        孟子说:“既然这样,那国家的管理就能做到边耕种边治理吗?有官吏做的事情,就有百姓做的事情。一个人要想生存,就必须靠各种工匠的工作才行。如果每件东西都必须自己制造出来以后才用,这是让天下人都疲劳。所以呢,有人做脑力劳动,有人做体力劳动,脑力劳动治理别人,体力劳动被别人治理。被别人治理就得供养他们,治理别人的被他们供养,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

      “在尧那个时候,天下还没有安定。洪水肆虐,野兽经常出没在茂盛的森林里。人们不会种植五谷,野兽经常威胁百姓的安全。到处都有兽蹄和鸟踩过的印记。尧每天都为此发愁,所以把大舜选拔出来负责一部分治理工作。大舜就派伯益掌握用火,伯益就焚烧森林沼泽,让野兽无处藏身。大禹疏通九条大河,把济水和漯水连接起来引入大海,连通了汝水和汉水,疏通了淮水和泗水,把这些河流引入长江。这样一来中原地区才可以耕种和生活。在这段时间,大禹在外治水八年,多次经过自己的家门都没有进去,他自己亲自种庄稼,请问;可能吗?”

        “后稷教导百姓耕种庄稼,种植五谷。五谷成熟了就可以养活百姓。人之所以是人,不仅仅是因为吃饱了、穿暖了、住好了。而是因为教养。如果没有教养,也和禽兽没什么差别。古代的圣贤就为此担忧,所以派了契担任司徒,教育人们:父子之间有亲情、君臣之间有礼义、夫妻之间有区别、老少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诚信。尧说过:‘督促百姓、安抚百姓、开导百姓、纠正百姓、帮助百姓、保护百姓,让百姓各得其所,然后加以选拔和培养。’圣人为百姓考虑的如此细致和繁琐,还有时间去种植庄稼吗?”

      “尧因为得不到大舜这样的人而忧愁,大舜后来也因为得不到大禹和皋陶这样的人而忧愁。如果为了自己的田地没有种好而忧愁,那他只是一个农夫。把钱财给别人叫惠,把为善之道教给别人叫忠。为天下选出出色的人才叫仁。所以说:把天下让给别人是相对容易的,为天下选出有用的人才是很难的。孔子说过:‘多么伟大的尧啊。虽说只有天最大,但是尧的德行就快接近天那么大了。尧的品德广阔无边,人们已经找不出恰当的词语赞美他了。大舜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君。拥有了天下,但是他又不享受。’尧舜治理天下,难道没有用心吗?他们只是没有用在种植庄稼上而已。”

      “我只听说过用华夏先进的技术来改变边远地区的夷狄部落。从来没听说过用夷狄部落的技术来改变华夏地区。你的老师陈良先生,原本是个楚国人,却喜欢周公、孔子的学说。从南方来到北方中原地区来学习。北方的读书人没有超过他的,他真是一个豪杰。你们这些弟子,向他学习了几十年,他一死,你们就背叛了他主张的学说。以前孔子去世了,他的学生守孝三年之后,准备收拾行李回家,走之前到端木赐(子贡)拜别,相对而哭,泣不成声,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子贡又回到孔子墓地,重新修筑墓庐继续守孝了三年才离开。过了一段时间,子夏(卜商)、子张(颛孙师)、子游(言偃)都觉得有若像孔子,想用尊重孔子的礼仪尊敬有若,而且要求曾子(曾参)也同意这件事,曾子说:‘不行。就算用汉江和长江的江水洗涤过、在烈日下暴晒过,这种高洁的品德是没有人可以相比的。’现在许行这个南蛮野人,用阴阳怪气的语言来指责周公、孔子的圣贤之道,你们却背叛你们的老师去向他学习,这样做和曾子的观点是不一样的。我曾听说过从幽暗的深谷中飞出的大鸟落在大树上,没听说过大树上的鸟落在幽暗的深谷中。《鲁颂》说:‘北方的戎狄就要攻击它,南方的荆楚和舒国就要惩罚它。’连周公都要攻击荆楚,你却向它学习,这也是不能算是灵活变通。”

        陈相说:“如果按照许行先生的主张实行的话,市场上的物价就会一样,人和人之间不会有欺诈行为。就算让一个小孩子去市场,也没有人欺骗他。布匹丝绸因为长短相同,价钱也一样;麻线棉丝因为轻重相同,所以价钱也一样;五谷的多少相同,所以价钱也一样;鞋子的大小相同,所以价钱也是一样的。”

        孟子说:“每件物品的品种和质量是不一样的,这是自然道理。他们的价格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倍万倍。要是让他们完全一样,就是在扰乱天下。好鞋子和劣质鞋子价钱一样,人们会接受吗?听从许行先生的主张,不就是带领大家相互欺诈,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最后编辑于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