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人的生命中总会有很多人经过,但能留下来且相知相惜的却很少。而那些没留下的人往往被统称为过客。行人匆匆露难色,过客点点走四方。生命的律动在于自身价值的实现,在于面对生活的重压仍奋力前行。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勇气,那么他们又将何去何从呢?
“啊!啊!啊!”山包上一个孤单的身影在嘶吼着。今年是父母离开的第 10 年了,自生下来,陈功就跟着奶奶生活。期间父母仅回来过一次,只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开了,至此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也曾想过其中原由,但都不得其果。“你怎么还在这发呆,还不回去干活?” “一会儿又要被奶奶骂了 。”陈悦说道。她看着陈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听力又下降了。于是又加大声音吼了几次,陈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沉重的现实才是自己该面对的。他们结伴而行一起去完成每天的任务,做农活,割草喂牛。。。。。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也不做,想饿死我吗?”奶奶每天都会重复着这些,陈悦已经习惯了这种谩骂,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灶房,生火,烧水,煮饭。此时陈功就坐在破旧低矮的门槛上抽烟,奶奶就躺在破旧的老木床上喝着劣质的白酒,嘴里仍不忘絮絮叨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黑色的幕布盖住了整个天空,淅淅沥沥的雨随之而来。愁丝仿佛笼罩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向这世界哭诉。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孤单,劳累,迷茫,无助。他们也是正处花样年华的孩子,和其它人一样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可他们的天空是灰暗的,他们就像逆光的天使,生活在属于自己的灰暗天空。
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有桎梏,如若不能打破它,那么你就只能屈从它,在桎梏下苟且。这是陈悦目前对这世界最为明确的认知,她想逃离这片灰暗的天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她用尽所有努力,最终都无功而返。即使她找到了自己的父母有能怎样呢!到时她又该如何面对陈功呢!现实终究是现实,它不会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面对对陈功的愧疚,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但她和陈功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仅有的区别不过是陈功是在期待父母的回归,她是在期待父母的出现。她现在还记得她被捡回陈家沟的那个雨夜,雨水犹如她与父母分离的泪水般,倾盆而下。那时的奶奶还是一位和善的老人,她把她捡回家细心地照顾她。那时的奶奶永远都是积极乐观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天抱怨。可岁月总是匆匆流逝,不问来人。若不是那件事的发生,她们的生活或许会过得很好,至少不是现在这般光景。
四年前,陈功的父亲曾回来过,可他回来却是为了钱,因为陈功的父亲在外赌博,把积蓄输得一干二净,甚至连他母亲都被卖了还债。陈悦永远忘不了陈功那天的表情,由得知父母归来的喜悦到见到父亲的激动再到知道真相时的惊愕和悲伤。那一天,他仿佛失去了一切,又如重生。而从此他们三人的生活轨迹也变了。奶奶突然苍老了好多岁,陈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只有陈悦一直坚守着她和陈功的梦想:离开这片土地,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从此奶奶每天怨天尤人 ,对他们不是漠视就是无休止的谩骂。尤其是对陈悦,因为奶奶觉得把她捡回来就是个错误 ,是她给他们一家带来了不幸。不过幸好有陈功帮她,让她在那段艰难的岁月中得以坚持。可要是知道这样的帮助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宁愿从未被他帮助过,宁愿自己就那样苟且低下地活下去。做任何一件事都是需要代价的,可是有的代价太大,大到让人难以承受。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陈功就整天跟着村里的不良少年混,无所事事 ,在街上游荡 ,抽烟喝酒,打架斗殴。要是没钱了就去奶奶那撒泼耍赖,亦或是三五成群去偷去抢。每当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陈悦只能感到痛心,却无能为力,她知道这是他的逃避方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伤口,即使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会慢慢结痂,但只要去触碰、撕扯它,就会痛得撕心裂肺,让人难以承受。但若日子能这样平淡的过下去就好了。陈悦至今仍记得住那天的场面,那是她一辈子的痛。虽说乡村的教育落后,但腐化奢靡思想的传播却是十分迅速。年轻人更是这些思想强有力的承载者和传播者。因为那件事发生后,陈功逐渐堕落,跟陈悦的关系也疏远了不少。陈悦知道他的良苦用心,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可‘人在江湖飘,那能不挨刀。’最终陈功的仇家还是盯上了陈悦,即使陈功拼力周旋,仔细保护。但是人总要疏漏,总会犯错 。那天下午,陈悦下了课便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等着陈功来接她。可是天色渐黑,陈功还是没有来,她便自行离开了。可好巧不巧就在路上遇到了陈功的死对头,他们也说明了只找陈功的麻烦不会为难她 。她只好先稳住他们跟他们离开,没过多久陈功就带着人来了。可对方就是不放人,陈功只好硬碰硬,而结果就是他为救陈悦脑部受到重创,经抢救无生命危险,但听力受损严重。此后,他们都好像成长了,不再因为年少轻狂而干傻事。但有时成长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我们都难以承受。
在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陈功和奶奶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陈悦也在逐渐走出对陈功的愧疚。但命运总是时不时给予你重击,在你最猝不及防的时候。陈功上次打架受伤的事情闹得比较大,市上也十分重视要来调查 。调查的过程中规中矩,但这也牵扯出了陈悦的身世。陈悦的亲生母亲与她的市长父亲本来要在一起,却因为命运的捉弄而分离,等到她父亲能独挡一面时,她的母亲已经离世了。这段简短的往事对于陈家人来说如晴天霹雳,按理说陈悦从小的梦想实现了,她应该高兴,可此时她的心里却堵得慌。当然陈悦的父亲也没有强求,说给她一周考虑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改变很多事。比如奶奶被查出有癌症,就那么突然的离开了他们。又如在办完奶奶丧事的第二天,陈功就离开了陈家沟,仅在桌上留了一封信。就在这短短一周,陈悦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她离开了她生活了 12 年的地方,离开了那间曾经带给她悲欢喜乐的小屋,而后她要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陌生的城市生活,去过与这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我们生活在一个容易分别的时代,但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擅长告别。在分离之前我们或抱头痛哭或冷静畅谈,而在分别之后我们会时不时的想起对方,在回忆里感慨那些过往。而陈功与陈悦的分离或许是他们两最好的结局,彼此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们都是逆光的天使,而今的分别能让他们都逆光而行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蓝天,远离原来那片灰暗的天空,去追求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