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孩子喜宴，席间结识郝老师的学生刘总。说到郝老师，刘总一脸崇拜，说郝老师是他初三的班主任，是个难得的好老师。
我们静静地听他讲郝老师的故事。
那时候，教初中英语的很少有科班出身的，绝大多数是几个月短期培训上岗，边学边教。同一个学校里，英语老师的发音千差万别，教出的学生堪称万国来使。郝老师的发音最接近大不列颠方言，洋味十足。别的老师经常来听郝老师的课，大家引以为傲。
郝老师讲课风趣幽默，作业很少，成绩不错，一直是毕业班的班主任。在他的印象里，郝老师就是一个谦谦君子，衣着洁净，谈吐文雅。他从来没听到郝老师说过一个脏字，对大家很友善，更不用说打学生。
记得一次考试，他考试不及格，被叫到办公室，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郝老师坐在椅子上压根儿都没站起来。郝老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了差不多十遍，然后长吁一口气，仰过身，摊了摊手。他说感觉有一万只毛毛虫爬过全身，奇痒无比，不如挨上两棍痛快。自己不努力，让老师失望了，心里很不舒服。郝老师很少和他们讲什么大道理，说话很少。在郝老师看来，一个人的成长重在一个醒悟，严厉的监管不长久。
刘总初中毕业就去了南方，经过三十多年的打拼，小有成就。这次算是衣锦还乡，很想见老师，好好聊聊。
他不知道的是，郝老师出了车祸，已经走了差不多二十年。郝老师那年才四十七。
大家嘘唏不已。
那天晚上是郝老师的一个朋友在家请客。这个朋友那么多年第一次请客。郝老师骑摩托回家，路上转弯滑倒，摔到了后脑。那一年，郝老师的儿子还在上大学，爱人还没有工作。那个朋友拿了一万块钱去见郝老师的爱人，人家说什么也不收。
郝老师出事那年在小学。刘总不理解，他的老师怎么到了小学？
郝老师不干毕业班班主任后，一直教初中的高年级，成绩还不错。有一年，他突然被安排教初一的英语。大家都知道他不适合教初一，初一英语要死磨硬泡，要抓“尾巴”。
偏偏同年级教英语的都是刚毕业的大姑娘，精力充沛，干劲十足，成绩一下来，差了一大截儿。
有一段时间，每年要有末位淘汰，初中小学每个学段要有一人被淘汰，降一级工资，连续两年就丢饭碗。为提高自己的考核成绩，大家挖空了心思：中午加班加点，死盯差生；花钱托人买通讯报道；造假转学证明……
美其名曰竞争上岗，实际上就是给老师添堵。大家就是全体不偷懒，拼命干，也要有被淘汰的。
那一年的竞岗结果没有当场公布，是因为上年末位淘汰的老师又被淘汰了。问题很严重，搞不好会出大事。
第二天，公布出来的是郝老师被末位淘汰了，他本来是排在倒数第二的。
大家都说郝老师真是个好人！学校安排他去厨房干采办事务，大家觉得那是个肥差，又清闲，稍稍有了一些平衡。
后来，换了校长，郝老师去了小学。
对了，郝老师被淘汰的第二年，全员竞争上岗全面叫停！据说，有的学校真出了大事！
我们的悲哀是围观一个好人的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