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漫小五台

落了一早上的雨,也刷了一早上的手机,窝在堆满各种脏衣服的床上,眼睛有些干涩,思绪变得混乱。楼道里邻居家走路的窸窣声,大门被关上的咯吱声,窗外布谷鸟的叫声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环绕在耳际,屋内电风扇的呼呼声以及清脆的键盘声,构筑了这真切的生活。当身边人都晨起去上班的时候,我依旧在温床上安卧,当同龄的男生都在拼命的赚钱养家的时候,我却陷入了至深的迷惑,不论是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干活,又或是在户外风光满面的带团,都让人感到了生命的无力感,未来,依旧,充满了迷惘。在平淡岁月中,静下心来写字已经变得十分艰难,在所有的空闲时光中,频繁的刷手机,已经成了习惯,变成了肌肉记忆,一刻不玩,如蚁噬心!

尽管游记没有曾经那样的风趣幽默,尽管敲字的手十分的沉重,尽管尝试去坚持异常的痛苦,但还是有必要的继续记录走过的地方,用文字记录看到的风景。尽管这些记录将伴随着若干年后我的离开永远的隐入尘烟,尚在人世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关注,但依旧有必要坚持下去,这是生活的一部分,这些许也是自己的终极宿命。所以呢,上周末带队的小五台,我还是记录下来吧。

周六早晨的北土城地铁外辅路上,驶往郊区的户外大巴排成长龙在等候着陆续上车的驴友们,大巴司机们聚在一棵槐树下聊着各自驶向的目的地,嘴里吐出的烟圈儿消融在清晨潮湿沉闷的空气中。几位高个子领队也在一旁的树荫下侃侃而谈,聊着带团过程中的逸闻趣事。作为小五台带队的我偶然瞥见了晓玉,几个月前曾跟晓玉一起户外,她是那样的静悫温润,但又仿佛透露一种极其执拗与坚韧,倘若真心实意的对她,她定会动容,但若是欺瞒,晓玉必定深痛恶绝。作为诸多户外中的领队,自己个子不高,恰巧晓玉也不高,那样以来,自己总是对她萌生点滴浮想。

大巴出发后,在自己简单讲完两句后,车内的队友们迅速地进入睡眠状态,让每位队员相互认识的计划又一次的落空。在小五台服务区领取了大量的饮料烤肠后,便沿着丛山峻岭中的高架一路向西,窗外是熟悉的山景。第一次途径这里的时候,被山谷中氤氲的雾气和山岙中宁静的村庄所惊艳,短短一个多月,频繁的到来让一切都不再那样的新鲜,更多的是一种麻木与淡然。我看到队友们安恬的倒在座椅上睡着,而我,在紧张的刷着手机。

在天空阴沉的上午,买好门票发给队员们后,便陆续乘坐摆渡车前往了辉川景区,在峡谷之上的观景平台上,大家伙儿拍了一张大合影,随即便沿着镶嵌在山崖上的栈道开始出发了。途径一处诸多游客休息的凉亭,一条并不湍急的瀑布在河沟的对面奏响着自然之歌,路过一处下方激流咆哮的晃桥,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在对面的河滩上玩耍。彼时,天空落下了淅沥小雨,但队友们依旧不曾停歇的朝山里进发。

穿过刻意做旧的原始部落,从一旁公厕旁勉强仅容一个大胖子的甬道深入,来到草木繁盛的林野,蕴热的湿气让徒步的状态有些沉闷,我在山林中瞥见那对穿着休闲的情侣,他们的领队早已抵达绿草如茵的山野,而她们依旧在乱石遍布的河道中徘徊。穿过幽长的林中小径,沿着光滑鹅卵石遍布的泥土路上行,大雨逐渐变得猛烈,密集的雨点就像是子弹般朝队伍袭来,穿着鲜艳雨衣的队友们蜷缩在那棵巨型伞状树冠的栾树下,安静的避雨。我在生长着角蒿与鼠鞠草的地上发现了一只末端弯钩的耳机,趁着周围无人察觉,迅速的装进裤兜里。

继续爬升,沿路的湿泥灌进了登山鞋,雨水也弄湿了库管,前方的山腰上人们就像是蝼蚁般移动着。一家户外选择了原路折返,而多数户外依旧在空旷又陡峭的山脊上继续挺进。尽管另一车领队建议大雨原路回撤,但自己感觉这点雨并不会引发一定的风险,故而继续带着队友们朝那座被浓雾覆盖的山脊出发。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汇入倦怠的眼睛中,模糊了这条充满荆棘的爬山路。

当多数户外均沿着陡峭的斜坡朝西台进发的时候,自己带着二十位队友们顺着南麓的草甸进发。满地的牛粪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格外煞风景,一脚踩上去,滑溜出很远的距离。沿着野草芳菲的斜坡爬了很长一段时间,当大雨止歇的时候,整个世界均被厚实的云雾所淹没,人们就像是幽灵一样的在充满姽婳的山野间移动。我并没有按照主领队的意见选择下撤,而是依旧凭借自己的执念在迷雾重重中继续登顶。

这是一群男生居多的队伍,他们个个身手敏捷,体格健硕,纵然道阻且长,迷雾重重,草甸湿滑,但大家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朝山顶进发。在那处生长着瓣蕊唐松草与决明草的山巅上,队友们坐在表层附着着草本植物的岩石上,静静的喘息着,在这空净的山野中享用着包里的甜果,回味着,我在一遍又一遍的清点着人数,生怕有人误入这雾境之中。

抵达山顶,一堆乱石呈现在脚下,一些地锦和野菊从石缝中生长出来,走在历经千年风雨的遗迹之上,并没有产生浓烈的敬畏感,更多的是长时间的高强度徒步带来的疲惫感。沿着乱石堆往西百米,一座石块堆积的小山丘出现在视野中,其中一位男生将一块山石码放在小山丘上,瞬间妖风四起,迷雾被吹散,那光润的山脊线乍现在视野中,以及远处的千里沃野,同样令人感到惊奇。当山顶的凉风拂去一路的疲惫后,那一直被云雾覆盖的西台也终于露出真容,它正以泰山压顶般的姿势耸立在面前,而攀附在上面的驴友就如同参天大树表面树皮上的蚂蚁那样渺小。

也只是瞬间的功夫,登陆西台南麓的队友们便发出了阵阵惊叫声,我们目睹了从山脚下皑白的雾气沿着肌理柔和的山脊涌来的盛景,那肉眼可见的平流雾仿佛在演绎着最波澜壮阔的史诗,我看到队友们纷纷用手机录制下此刻的浪漫,而我呆呆地站在队友门身后,内心同样感到了欣慰与满足,一路的艰辛终究不曾被辜负。我看到队友门的脸上也露出了从容的笑容,不由的眼眶潮湿。

一路的下行,那是一片天然的草甸,我们就像是俏皮的孩童一样的蹦蹦跳跳的走下山谷。山腰之上的羊群在咀嚼着鲜嫩的青草,摆渡车来时虬曲的盘山路异常空净。迷雾褪去,回头回望,夕阳将青色的西台染成了銮金色,梦幻而温柔。山涧中溪水潺湲,一路栉风沐雨的队友们捧起沟中的清泉,洗去鞋子上的浮土,归家的路在车内多数队员们已经上车的时候,变得有些焦灼。

省厅的突然检查导致出山受阻,在那个群山环绕的山沟中,大批户外驴友们蜗居在泉边,安静的刷着这一天走过的痕迹,拍下的照片。提前按规定时间到达车上的队友们变得异常躁动,纷纷开始质问着为何会如此延时,那种开始声讨着自己为何要等那些玩的爽不及时下山的队友。在我看来,这样的质问完全情理之中,我不会与任何人发生任何的争执,不论对错,一旦发生争执,就一定是自己的错。女生们普遍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定要温和的对待,若是那样据理力争,通常会适得其反。

回家的路,夕阳染红了傍晚的天空,小镇上的烟火气在窗外上演,黑夜中倒退的山岭与村庄总是令人难忘。在北土城解散后,队友们均消失在午夜的街头。我独自走到马路对面,在已经封站的外面马路上坐下,漫长的等候着网约车。期间,另一辆大巴载着户外驴友在自己的跟前下车,人群中有不少长得俏丽的姑娘,让午夜的我有些悸动。那位男生在网约车来的时候继续招手让开的近一点,他的背影是那样的自信,他背后等了十多分钟网约车的我是那样的落寞。

“路线你看看要不改一下呗,走高速快一点,这晚上二十公里五十分钟不应该啊 !”女司机说,“我看也就十分钟的差距,不着急的慢慢来!”我回应,“这么走红绿灯太多,实际上等灯加起来也不便宜!”女司机继续说道,“哎,没事,不换,就按照导航走吧!”我回应,“好吧!”

我看到若是改线走高速,加上通行费绕行费多支出30多,也就快十分钟,不划算,所以婉拒了女司机的建议。这位女司机让自己苦等了十多分钟,上车之前我在抱怨为何那么远接单,一直想退单重打,但考虑深夜车少,便放弃了。不曾想,女司机这样的着急,希望自己换线路,可以快点送自己到家,但一看需要多支出30多,我果断拒绝了。女司机戴着平光眼镜,穿着短裤,窗外泛黄的路灯洒进车内映照在她那皙白的大腿上,让疲于奔波的我产生浮想,从驾驶窗吹进来午夜的风夹杂着女司机幽幽的发香,让后排座位上的我双眼如瞪羚般警觉,思绪如雪花般纷飞。

(二)

虹销雨霁,翌日清晨,阳光晴好,依旧拎着装有方巾及雨衣的袋子来到了北土城,这一天,我并没有看到认识的漂亮女领队,但却看到了那位穿着绛紫色短裙的女队员,当她和闺蜜一起走进车内的时候,路边榆树下的我激动不已。我看到十年前那位卖煎饼的山东老妪依旧还在,看到自己时,她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但我却未曾从她那里买煎饼,而是走到北边一家大型饭店门前的竹林内,在遍布着一滩黄色粪便的地面上撒了一泡尿。

稀稀拉拉的几位乘客让车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安静,大家伙儿均倒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熟睡着,不曾说太多的话,也只是匆匆让大家交完了门票便恢复了安静。我在不停的刷手机,余光也频繁的回望车内的队友们,与自己隔着两排座位穿着短裙的女孩戴着眼罩,视线扫过她的时候,我的目光可能会多停顿0.5秒,然后又在座位上继续安静的刷着手机,打发这漫长的坐车时光。

依旧在服务区领取了饮料卷饼后,开始洋洋得意的回到车上,继续朝景区出发着。车窗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生长着大片的荞麦和玉米,低矮的村庄零散是分布在原野的边缘,村庄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农贸市场,售卖瓜果素菜衣服袜子锅碗瓢盆等各类生活用品的摊位在马路边依次展开,当自己带领着年轻的队友们从这里经过的时候,也在思忖着多年以后自己老去的时候,是否也会回到家乡清寂的山村,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自己目前勉强年轻,一旦四十,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认命些许是最好的结局。

将队友们送进景区后,自己在后方一直跟随者,我看到年轻的三位闺蜜一直走走拍拍,她们在小瀑布前驻足,手里握着醇香的咖啡,好不惬意。另外一对姐姐在溪边的沙滩上自在的享用着美味的卤猪蹄,她们赠自己的时候,我没好意思接受。另外一对女生在原始部落点了美味的西餐,见到自己走近的时候,迅速的拿起盘中的食物,跟上了自己的步伐,和头日一样,继续朝那片绿荫掩映的小道挺近。

这一天,另一车的领队大建自从队员下了摆渡车后,便一路高歌猛进,带着队伍们前赴后继的朝那片林野出发。一时半会儿,清寂的山谷中涌来了大量前来徒步的驴友们,我依旧在人群中张望着,解答着队友们的疑惑。一对中年夫妻和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也加入了徒步的队伍,当爬上那座青草如茵的小山丘后,队友们便开心的一直拍照。山谷中大片的原始森林和高山上油绿的草甸让人心旷神怡,当我用镜头偷拍队伍中漂亮女孩的时候,她们总是那样自在的表示接纳。

这一天,没有了头一天的骤雨与浓雾,走起来没那么艰难,但风景却显得有些单调。简单停留后便匆匆下山,开启返程的时间。在景区门口的停车场,我瞥见了几位身材婀娜的资深户外女孩,她们的状态那般的年轻,长得如此清灵,可惜不是自己车上的队员,我在离开的时候,总有些眷恋,并非是贪恋这里的锦绣山水,而是对从这里去那座山徒步的意志力坚韧的姑娘充满了敬意与好奇。

回到北京解散后,地铁车厢内的穿着休闲装的漂亮女孩们同样让我趋之若鹜,发到群里的照片依旧无人回应,但,我早已料想到如此,而今,每个人都很孤独,但装的那样矜持,不想跟这个世界对话,一直在漫长的刷手机中默默的回想。当我回到那个逼仄,物品凌乱的出租房内的时候,一种至深的孤独感再次袭来,让深夜变得迷惑。

我走出们,在村头的位置叫了一份炒饭,点了一瓶啤酒,在黯淡的月色中,在周围有几位光着膀子大汉迷离的吠叫中,在店老板吐出烟圈儿消融在深夜的街道中,在对面连锁店打烊后灯光熄灭服务员被男友接回家的温存中,饮下一瓶寂寞的燕京,继续挥霍着所剩无几的中年时光。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