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极了我此刻沉甸甸的心情。压垮我的不是生活的一地鸡毛，而是小叔子这场突如其来的病，以及病背后那些让人猝不及防的难堪与无奈。
小叔子病倒的消息传来时，我们夫妻俩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看着病床上脸色蜡黄的他，再看看缴费单上一连串刺眼的数字，爱人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思来想去，今早爱人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公爹，小心翼翼地问他手里是否还宽裕，能多少帮衬一把。
可公爹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们心里仅存的那点希望。公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我的退休金卡早就给他了。你们每个月按时给我的那些生活费，我也一分没留，全都转给他了。”
我们愣住了。公爹的退休金不算多，但也足够他日常开销，再加上我们每个月雷打不动给的2600块，按理说，小叔子手里不该拮据。可紧跟着，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小叔子的银行卡里空空如也，别说支付高额的医药费，就连基本的住院杂费都拿不出来。
爱人站在走廊的尽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转过头苦笑着对我说：“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就算把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卡都给他，恐怕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小叔子今年49岁，无家无室，一直住在农村的老家里。按理说，一个在镇上生活的单身男人，平日里没什么应酬，也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能有什么大的开销？我们每个月给他的2600块，在农村早已足够Cover日常用度，可他却说不够。一年下来，零零总总算起来，他竟然花掉了六七万块钱。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以前，我们总苦口婆心地劝他省着点花，日子要细水长流。可每次劝说，换来的都是他的怨声载道。不是说身体不舒服要去买药，就是说家里的农具坏了要换新的，或者我智障的儿子惹事了一一他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变着法子向我们要钱。爱人自小和他一起长大，早就看透了他那些谎话，每次都不为所动。可我不一样，心软是我的软肋。只要他红着眼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说自己日子过得难，我就狠不下心，总会毫不犹豫地转给他几百甚至上千元。现在想想，那些钱，怕是都被他挥霍在了不该花的地方。
我太清楚小叔子的脾性了。他的人生里，好像就没有“节俭”两个字。烧烤摊是他常去的地方，烟雾缭绕的牌桌前总有他的身影，指间的香烟更是从未断过。这些爱好，哪一个不是烧钱的主？有钱的时候，他和和气气，可一旦手头拮据，就立马变了脸。想生气就生气，想骂谁就骂谁，活脱脱一副土皇帝的做派，全然不顾旁人的感受。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本该安心养病，戒掉那些伤身的嗜好。可今天，病房隔壁的老大爷偷偷告诉我，说看到小叔子趁医护人员不注意，躲在卫生间偷偷抽烟。那烟头明灭的火光，像一根刺，扎得我心口生疼。
我们试着劝过他，让他爱惜自己的身体，别再碰这些东西。可话刚说出口，换来的不是他的悔改，而是几句恶语相向。那些刻薄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得我们夫妻俩心里又酸又涩。我们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人各有命，这句话以前我总觉得是安慰人的空话，可现在却觉得，或许真的是这样。我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本分，帮衬他一把，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不懂得节制，就算我们拼尽全力，又能撑多久呢？
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里却一片茫然。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