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石色的风卷着沙砾掠过荒原,女秀的草鞋磨穿了底,脚掌被石片划开的伤口,渗血的纹路像极了干裂土地的裂痕。她挎着的藤筐里只有几把苦苣,部落的篝火在远处若隐若现,三天了,能入口的野果和树皮已被采光,连最耐饿的老人都开始昏沉。
指尖突然触到团柔软的绿,不是扎人的荆棘,也不是苦涩的蕨类。女秀蹲下身,沙砾硌得膝盖发疼——一丛细弱的禾苗正从石缝里钻出来,顶端顶着细碎的穗子,剥开蓬松的外壳,里面是圆鼓鼓的颗粒,咬开尝了尝,没有毒性,还有淡淡的回甘。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荒原上的石堆被冲得翻滚。女秀把禾穗揣进怀里,弓着背躲在岩下,藤筐被风吹走,她却死死按住衣襟——那点穗子,比什么都重要。雨停后,她在岩脚发现被冲露的根系,浅褐色的须根缠着细小的土块,像在紧紧抓住最后一点生机。
部落的人见她空筐回来,眼神都冷了。“不如去掏鸟窝。”有人嘟囔着,往火里添了根干柴。女秀没说话,找了块背风的坡地,用木铲翻松泥土,把晒干的谷粒一粒一粒埋进去。月光落在她沾满泥土的手上,谷粒的轮廓在掌心投下极小的影子,像撒了把碎星。
旱季来得凶猛,野地里的草木全蔫了。女秀每天提着陶罐去远处取水,陶罐漏得厉害,走到坡地时只剩半罐。她蹲在禾苗旁,把水一滴一滴浇在根须处,看着禾叶从卷曲慢慢舒展开,叶尖的嫩绿比什么都鲜活。有人嘲笑她守着几棵草疯魔,她却指着禾苗的纹路:“它们在长。”
惊雷突然炸响在荒原上空,紧接着是倾盆大雨。女秀冲进雨里,用石块围在禾苗四周,挡住冲刷的泥水。雨幕中,她看见禾穗在疯长,原本细小的颗粒渐渐饱满,风一吹,穗子摇晃着,像在回应雷声的召唤。那一刻,她忽然懂了,这微小的生命,正借着天地的力量,对抗着荒原的残酷。
风卷着熟禾的香气掠过指尖,禾浪起伏如远古的潮汐,转眼便漫过了时光的田埂。现代的田垄上,扎着马尾的女孩正弯腰查看稻穗,指尖抚过饱满的谷粒,触感与远古的穗子别无二致。阳光穿过稻叶,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与女秀掌心的碎星重叠。
远处的打谷机轰鸣着,谷粒落在麻袋里的声响,像无数声微小的惊雷。女孩举起一粒稻谷,阳光从谷粒的纹路间穿过,折射出温暖的光。风再次吹过,稻浪翻滚,恍惚间,远古的禾苗与眼前的稻穗连成一片,这株从远古走来的禾苗,早把希望的纹路,刻进了每一粒谷种的胚芽里。
(本文取材加工自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