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京看草莓,莫名其妙的选了绿皮车。
如果说高铁就像飞机的航空舱,那么绿皮车就像是菜市场,喧闹、朴实、生活。
太久没坐绿皮了,甚至忘记了怎么去核对位置。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听着音乐看着周围的人,突然有人拍拍我,说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理直气壮的拿出车票给他看:我是104.旁边的小姑娘笑了,指了指我的背后说,104是那边。脸颊赧然,他笑笑,没事我坐过去就好。
对面一堆光头强打扑克,坐在我身边的小姑娘紧紧抱着书包渐渐睡去。眼袋耷拉的大叔拿着找不着盖子的二锅头,一次次的让喉头隆动。
绿皮车上的人总是多了一股人情味,车上充斥着各色各样的人,每个人都乐意去交谈,就仿佛这是他们熟悉的街区。空气中飘散着各式各样的口音,有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浑身一酥,有的带着一股痞气,有的吊字开头逼字结尾,有的大开大合。那些声音在车厢里飘散开来谈论着过去的故事,粮票,通行证,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去,毫不留情的统统钻进耳朵。
头发花白的大爷打开杯盖,热气弥漫开来,绿茶的清香逸散开来,他在一片氤氲中擦擦眼镜,慢慢的开口,不急不缓。两点钟方向的阿姨织毛衣,一言不发的专注着手活,偶尔用嘴角表达下自己的意见,但一到说到自己的话题,两眼就开始放光,便顾不得进行到哪,兴高采烈的加入到这场辩论中。缠着按摩器的大伯抬起埋在泡面桶里的头,一面揉着肚子一面谈笑风生。大红色毛衣的大妈一个激动站起身子用力的摆手,那力度活生生能甩脱臼。每个人在这个狭窄的区间中都有着自己的空间和故事,它们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张硕大的蛛网,羸弱却完整。我们都有好多的故事要讲,讲着那些不管是你的我的或者是毫不相关的他的故事。
车厢就像系统早已被淘汰的机器人,一点一点的朝前蠕动。起步、停止、运行,它总会不恰当的抖动一下,时间和车厢一起缓慢的摇动移步,确认那些遥远且被人遗忘的信息。看着窗外,被时间脱去色彩的大字飘过,坐在一边铁轨上喝酒抽烟的安全帽一顶顶浮现,在缓慢的进行中沉淀下来。
然后远远的传来列车员的声响:花生、瓜子、矿泉水,过道边的人都收紧了腿,踮着脚,生怕滚轮一个不小心就窜到了他们身上。这大概是唯一会让车厢陷入沉默的瞬间,所有的目光聚集在微微生锈的铁皮上,等到它吱吱呀呀的经过后,再度回复方才的喧闹。
我在座位上,耳机里放着let her go,终于感觉到走进了自己的世界。我在世界里一点点的缩小,就像被冲入了马桶,旋转、消失、一片安寂。
But you only need the light when it'sburning low
Only miss the sun whenit starts to snow
Only know you love herwhen you let her go
Only know you've beenhigh when you're feeling low
Only hate the road whenyou're missing home
Only know you love her
when you let her go
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男声将我从冥想中拉扯回来,车厢再度开始颤动。列车前方到站,南京站。
仿佛是为了欢迎一般,公交车站特有的宁静和淅沥沥的小雨环绕住我。坐上510,安静的等着发动机的微微颤动带着我走向一个亲切而又陌生的地方。逼哥开始唱梵高先生,湿冷的空气,干瘪的嗓音,我们生来就是孤单。
我所希望的未来,爱人、希望、小雨、吉他、远方。
靠在窗子上,脑袋将车上抖动的震感传递到全身,身体开始随着节奏上下起伏。在南京听李志。感觉自己在和城市在做爱,李志躲在眼镜后虚着眼睛偷窥着我们的喘息和狰狞。巧的是听到热河的时候,广播里男声说:热河南路站到了。
当整个城市浸没在灯光中的时候,我蹲在万达门口,塞着耳机。把雨伞丢在一边,雨滴就开始往我身上砸着。边抽烟边大声唱:这世界会不会是我们的。周围都像看傻逼一样看着我,可我不在乎,或许因为世界不是他们的。
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一个平静如水,一个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