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省城来信
这天午后，山村口的大榕下又聚满人，很是热闹，我出于好奇心，又去探个究竟。
原来是村里的壮年汉子旺叔到省城办事，办完事心系去省城打工的四个小伙，便去看望他们，知道他们一切安好，很放心。回村的时候，阿富，阿峰，阿杰，阿强，除了口头捎信让旺叔回村后告诉自家人一切安好外，还每人递给旺叔一个信封，信封装上几百元到一千元不等，各自在信封上写上自己名字，交待旺叔回村后交给自己的家人补贴家用。
旺叔来到村口大榕树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墩坐下，接过乡亲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歇了片刻，便细细说起了此行的见闻。
“我找到阿富几个人做工的厂子，厂区大，不像咱们下地干活这般风吹日晒。四个小子手脚勤快，踏实肯干，老板都夸他们机灵懂事，吃苦耐劳。”
众人听得入神，不时点头感慨。就在这时，旺叔伸手打开随身的帆布包，小心翼翼掏出四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信封。信封干干净净，边角平整，每一个上面都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四个小伙子各自的名字，字迹青涩却端正有力。
旺叔摩挲着信封，笑着继续说道：“这四个孩子个个有心，懂得感恩。听说我要回村，特意拉住我再三叮嘱，让我务必替他们捎话，告诉家里长辈不用挂念，他们在外一切顺遂。除此之外，每个人都攒了工资，往信封里塞了钱，多的一千，少的也有几百，专门让我带回村里，补贴各自家里的家用。”
这番话落下，老榕树下瞬间一片哗然，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四个孩子真是长大了，出去闯了一番世面，越发懂事孝顺了！”一位白发老奶奶摇着蒲扇，满眼欣慰地感慨道。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出门打拼，不偷懒，不贪玩，挣了钱第一时间想着家里，太难得了！”旁边的大叔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赞许。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皆是对四个后生的夸赞。谁都知道，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心性浮躁，出门务工多半只顾自己花销，很少有人能攒下钱补贴家用，相较之下，阿富四人的懂事孝顺，更显得格外可贵。
旺叔不敢耽搁阿富几个的托付，稍作歇息后，便揣好四个信封，挨家挨户上门送钱送信。
他先去了阿富家。阿富母亲正坐在院中择菜，看见旺叔登门，连忙热情迎上前：“旺哥，辛苦你跑一趟省城，我家阿富在那边还好吧？”
“嫂子放心，好得很！”旺叔笑着将写着阿富名字的信封递过去，“阿富在厂里踏实肯干，深得老板器重，吃得好睡得香，半点不用操心。这是他攒的工资，特意让我带回来贴补家用，孩子心里一直记挂着家里。”
阿富母亲双手接过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眶瞬间就红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孩子，在外辛辛苦苦挣钱，还总想着家里……真是委屈他了。”
“嫂子别难过，年轻人出去闯荡就是出息。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旺叔轻声宽慰几句，又匆匆赶去了阿峰、阿杰、阿强三家。
每到一户人家，他都细细复述几个孩子在省城的生活近况，替孩子们捎去平安的问候。四家父母接过沉甸甸的信封，看着孩子稚嫩的笔迹，心中满是欣慰与动容，连日来的牵挂与担忧，尽数化作了满心的温暖。
送完所有信封，日头渐渐西斜，燥热的午后多了几分清凉。旺叔再度回到村口的老榕树下，此时树下聚集的人比先前更多了，村民们几乎都闻讯赶来，人人都想听听省城的新鲜事，看看外出务工的出路。
众人团团围坐，目光齐刷刷落在旺叔身上。旺叔也不推辞，缓缓开口，将省城的繁华光景，工厂的务工生活，一一讲给大家听。
“省城和咱们山村截然不同，道路宽阔平坦，高楼一栋挨着一栋，街上车水马龙，热闹繁华。工厂里做工虽然也辛苦，但都是安稳的体力活，按时上下班，按月结工资，比在家守着几亩薄田踏实得多。只要肯吃苦，肯肯干，就一定能挣到钱。”
他还特意提起四个小伙子的近况，说他们不仅挣到了收入，还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待人接物愈发沉稳成熟，早已不是村里懵懂莽撞的少年模样。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短短半个时辰，便飞快传遍了整座山村。上至白发老人，下至青涩孩童，人人都知晓了阿富四人在省城务工顺利，挣钱顾家的好事。
村里的长辈们个个赞不绝口，夸四个后生有担当，有出息，是全村年轻人的榜样。而村里一众待业的年轻小伙，听完旺叔的讲述，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难以平静。
长久以来，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守着山村度日，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日复一日过着枯燥清贫的生活，看不到半点出路。他们也曾向往外面的世界，却始终心存顾虑，怕在外吃苦受累，一无所获，更怕远离家乡，无人依靠，迟迟不敢踏出闯荡的脚步。
可如今，亲耳听到同村的伙伴远赴省城站稳脚跟，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挣钱补贴家用，为家里减轻负担，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原来走出大山，真的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出好日子，真的能改变清贫的生活。
一时间，村口的年轻人们凑在一起，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眼底满是憧憬与热切。
“没想到省城务工这么靠谱，阿富他们才去几个月，就攒下钱寄回家里了。”
“是啊，总待在村里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不如出去闯一闯！”
“我也想去省城试试！咱们年轻有力气，不怕吃苦，肯定也能挣到钱！”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传到了村里长辈的耳朵里。
家中长辈们听闻一众年轻人想要远赴省城务工的想法，一时间心绪复杂。他们既怕孩子年少轻狂，在外受人欺负，吃尽苦头；又不愿困住孩子的脚步，让他们一辈子困在大山之中，埋没前程。
几番思量下来，村里的大人们达成了默契，既不刻意反对，也不主动支持，选择静观其变，把选择权交给孩子们自己。
年轻人们敏锐察觉到了长辈们的态度，心中瞬间豁然开朗。他们明白，长辈们的沉默，便是默许，是愿意让他们自主抉择人生道路，放手让他们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心中有了底气，原本犹豫观望的年轻人彻底坚定了想法。
当天傍晚，有意向外出务工的小伙们自发聚在老榕树下，认认真真商议远赴省城打工的事宜。
起初只有两三个人结伴讨论，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其中。不过半个时辰，树下便聚集了十几位朝气蓬勃的年轻后生，人人眼神坚定、斗志昂扬。
当村里的长辈得知，村里足足有十几个年轻人打算结伴远赴省城务工时，一时间大为震惊。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年轻人就该守在家乡，踏实务农，外出闯荡终究是不稳定的出路。
可细细思索过后，众人心中渐渐释然。阿富，阿峰四人便是最好的例子，年轻人远赴省城，不仅能安稳立足，还能凭努力挣钱养家、开阔眼界，这何尝不是大山孩子的另一条出路？与其让后辈困守山村，碌碌无为，不如放手让他们勇敢闯荡，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纠结顾虑尽数消散，所有长辈纷纷放下心中的担忧，默许并同意了孩子们的选择。
老榕树下，十几个年轻小伙并肩而立，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眼底盛满了热忱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