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老三又被乡政府送到精神病医院了,上一次被送进精神病医院是三年前。
韦老三算是个很勤奋的人,种二十多亩地,养着一百多只羊,跟村里的几个人轮着放羊,因为羊多,轮到他的时候要连着放四五天。二十多亩田地也是他一个人打理,很多时候回家还要做家务,因为韦老三的老婆几年前因为脑溢血捡回“半条命”,从此以后完全没有劳动能力,甚至连家务都不能做。
靠着韦老三的勤奋,在十年前勉强盖了一幢砖房。韦老三四处托人打听给自己脑子不太对劲的大儿子娶了同样脑子不太对劲的媳妇,所幸两人生的孩子是个正常的孩子。
只是孩子生了没多久儿媳妇就“跑”回娘家了,韦老三找人去请儿媳妇都说是韦老三的儿子听他妈的话老打她,韦老三的老婆听到这话掀起胳膊上的衣服说:“你看你看,明明是她把我打成这样了”。再后来去请就说要韦老三把那院房子给他们小两口,韦老三不愿意,因为他的小儿子还没“说女人”。
韦老三的小儿子初中没毕业就去“大城市”闯荡,因为为人忠厚老实深得老板同事信任,最主要的是得到一个姑娘的“芳心”,姑娘长的秀气高挑,性格也通情达理,但是家里是三个女孩没有男孩,父母想让韦老三的小儿子做倒插门女婿。韦老三找了几个亲戚跟本家兄弟商量了下,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也未必能给小儿子娶媳妇,于是同意了这门亲事。于是小儿子跟儿媳妇也就只有在年头节下回来看下父母。
韦老三的大儿媳妇最终还是没有回来,甚至某一天韦老三再找人去请竟也找不到人了,问其娘家人也是支支吾吾说他们也找不到人了。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把孩子接过去住一阵,韦老三的老婆教孩子去了管姥爷姥姥“要妈妈”,孩子去了姥爷家问“姥爷,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妈妈?”孩子姥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三岁多孩子的问题。
再后来韦老三听人说大儿媳妇又改嫁到外地了,去年韦老三的儿子被起诉了,起诉人是大儿媳妇,最终的判决是孩子归韦老三家抚养,对方支付五万元抚养费。
韦老三拿到这笔钱寻思给孩子存起来,但是韦老三的大儿子被别人怂恿非要用这笔钱买辆车,韦老三自然不同意拿孩子的抚养费买车,于是被大儿子摁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大儿子智力低于常人,韦老三的老婆经常说是因为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
慢慢地,韦老三也变得乖戾起来,经常在送完孙子去幼儿园回来后骑着电动车去镇政府“理论”,所谓的理论就是站在镇政府门口大声质问“为什么我的儿媳妇被人拐跑了没人管,为什么我的庄稼被人毒死了政府也不抓坏人”之类的问题,有时候也去派出所或者其他的一些政府部门门口“理论”。
于是,在一个又去政府门口“理论”的早晨,韦老三被镇政府跟派出所联合“扭送”到市精神病医院,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韦老三的老婆逢人便说:“那个坏怂(西北方言,坏人的意思,这里指韦老三)就是故意整人,活该被送精神病院,最好死在那里,我还能领点抚恤金。”
韦老三在住院时,村里一个喝醉酒的老光棍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翻墙闯进了韦老三家,企图强奸韦老三的老婆,韦老三的老婆破门而出没有被侵害。此事闹到派出所,老光棍家打算给5000块钱了事,韦老三的老婆不要这笔钱,执意要让老光棍坐牢,只是后来老光棍家里人打点了关系,既没有坐牢也没有赔钱。
韦老三的妹夫跟堂弟半年后去医院看他,回来说韦老三变“乖”了,也不骂人就是有点呆滞。一年以后韦老三就被堂兄弟们跟亲戚们接出院了。
韦老三回来后的确换了模样,不骂人,每天默默的干活,接送孙子上下学。只是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年多,最近一次听说韦老三又开始找政府“理论”,再一次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韦老三有没有精神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他承担着旁人难以承受的生活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