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陕西·说故事——扶眉战役

        1949年5月西安解放后,毛泽东于26日致电第一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依你们现有兵力,可以打胡,不能同时对马……你们应耐心等候三、四个星期,不要性急。”6月下旬至7月上旬,华北第18、第19兵团陆续入陕,改归一野建制,西北我军兵力增至35万余。7月6日,彭德怀主持召开前委扩大会议,确定“钳马打胡,先胡后马”的方针,力争在漆水河与千河之间歼灭胡宗南主力。

        1949年7月10日,扶眉战役正式打响。第19兵团进至乾县、礼泉以北高地,死死摁住青宁二马集团,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第4军奉命直插敌后,扼住敌人西退的咽喉——罗局镇。第10师一夜急行军70余公里,于11日拂晓进至岐山县罗局镇、眉县车站,截断敌军退路。

      时任第4军第10师第30团团长武志升,回忆了那一夜的生死急行:“十来点钟,部队赶到乾县西南临平镇西北地区隐蔽集结。第二天下午,副团长李有益从敌后侦察回来,报告没有异常,我们决定按原计划执行。李副团长带师侦察连和团侦察排开路,全团随后跟上,一出村,部队就撒腿小跑起来。半夜两点多钟,带路的老乡说:‘快到益店镇了,那里有敌人。’”益店镇是通往罗局镇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打又怕暴露。危急关头,前面的侦察分队捉住了敌人游动哨,缴获了口令。“到了益店镇跟前,敌人哨兵发现了我们,大声喊:‘站住!哪一部分?’部队仍往前走。敌哨问:‘口令?’我们答道:‘野——’‘回令?’‘马——’。”就这样,全团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益店镇,继续向罗局镇疾进。那一夜,他们创造了奇迹——一夜急行军150里,抢在敌人之前卡住了西逃的咽喉。

        7月12日拂晓,惨烈的阻击战打响。 胡宗南集团第65军、第38军发现退路被断,集结全力向罗局镇突围,对阻击阵地连续发起十余次集团式冲锋。第4军第10师、第11师顽强阻击。第10师第29团第5连打得只剩下5个人,仍死守阵地。第30团第3连、第7连连续打退敌人9次冲击。

        武志升团长记录了阵地上的时刻:“到了中午,各营都打退了敌人十余次冲击,三营还组织了四五次反冲锋。随着敌人一次次冲击被打退,我们也有相当大的伤亡。七连的伤亡更是严重,阵地只剩下二十来个人。我在电话里告诉七连连长王天才,要他们下去休整一下,他坚定地回答说:‘团长,只要有一个人在,敌人就过不去,请首长放心。’”话音未落,敌人又冲了上来。七连那二十几个人与敌人扭打在一起。阵地上,指战员负伤不下火线,上级指挥员伤亡后,下级干部自动代理,失掉联络的连队自动归并,继续坚持战斗。与此同时,第2兵团主力与第18兵团前后夹击,将敌第65军、第38军、第119军紧紧包围在渭河滩上。

        7月12日15时,总攻号角吹响。 第一野战军乘敌混乱之机发起总攻。几百门火炮齐声怒吼,炮弹在敌群中开花。被围敌军8000余人仓皇泅渡渭河南逃——时值汛期,渭河水急,不少敌军溺亡或被冲走,余部刚登南岸便被第1军悉数俘虏。第4军第12师两昼夜急行军120多公里,战斗中伤亡1000余人、热死100余人——关中盛夏,烈日当空,有的战士因中暑牺牲在行军路上,但队伍一步未停。第1兵团沿渭河南岸西进,在周至、眉县地区歼敌第76军第24师等部,俘虏6000余人。第18兵团第60军、第62军等部从正面猛攻,将敌防御体系彻底撕裂。7月13日,第2兵团乘胜西进。7月14日,第4军攻克宝鸡,第3军占领凤翔。至此,扶眉战役胜利结束。

        战役期间,退守永寿、彬县的青宁二马集团在第19兵团严密监视下未敢轻举妄动。胡宗南求救时,他们只派出小股骑兵骚扰,被歼后旋即后撤。第一野战军得到了地方政府和人民群众的鼎力支援:粮食1.95亿斤,军鞋55万双,担架9300副,大车2700辆。

        扶眉战役中,英雄们用生命书写了可歌可泣的篇章。在金渠镇教坊村,特务连连长栗有才带领战友追击溃敌。当发现村里躲藏着二三百名携带重武器的敌军时,有人建议等大部队上来再打。栗有才说:“敌人这会儿立足未稳,正是歼灭的最好时机。”他第一个跳出掩体冲向敌阵。在即将冲入古庙时,敌人机枪扫来。栗有才扑倒身边的通信员,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子弹——他的脖子被弹片割开,鲜血喷涌而出,壮烈牺牲。“同志们,冲呀,为连长报仇!”战士们含着泪冲向敌阵。这一战,特务连共涌现出14名战斗英雄,被授予 “十四英雄” 光荣称号。连长栗有才、九班长夏忠伍、通信员张玉贤、张耀先……他们的名字,永远刻在扶眉战役的丰碑上。

        在罗局镇阻击战中,第11师第31团8连机枪手蒙忠俊连续打退敌人十余次冲锋。战士袁吉贵冒着弹雨从敌人尸体上取下水壶,跑到罗局镇涝池灌水给战友解渴——盛夏酷热中,有的战士已一昼夜水米未进,嘴唇干裂。就是这把水壶,陪着他们连续打垮了敌人8次反扑。战士高家凯子弹打完后,跳出掩体拉响手榴弹与十多个敌人同归于尽。教导旅一团八连一排排长宋忠恕,在敌人冲上来时跳出工事大喊:“同志们,坚决和敌人拼到底!”全排端着刺刀冲上去,硬生生将敌人压了回去。

        扶眉战役共歼敌1个兵团部、3个军部、8个师,毙伤俘敌4.4万余人,解放了宝鸡、扶风、眉县等9座县城。第一野战军伤亡失踪4600余人,与国民党军损失兵力之比为1:10。胡宗南集团退守秦岭,从此再无力东顾。第一野战军则以一场干净利落的围歼,为解放大西北扫清了障碍。

        扶眉战役纪念馆位于陕西宝鸡眉县常兴镇,是国家级烈士纪念设施、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纪念馆二楼展厅里,陈列着一件斑驳的铝制剃须刀架盒。它属于彭生烈士——1948年,19岁的彭生告别新婚妻子李静英参军,临别时将剃须刀架盒作为信物相赠,许下“革命胜利归家”的诺言。扶眉战役中,彭生负伤仍冲锋在前,在胜利前夕壮烈牺牲。噩耗传来,李静英守着刀架盒,等了整整65年。2013年,她含泪将这件遗物捐赠给纪念馆:“彭生为国尽忠,此物该回归历史。”陈列馆里,还有那把在罗局镇阻击战中陪伴战士们打退敌人8次反扑的军用水壶,锈迹斑驳的步枪、未写完的家书……

          每一件文物,都是一段生命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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