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午,二哥陈建民特意从镇上回了老宅。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煦,晒得小院暖洋洋的。陈建民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褪去了田间的烟火气,自带一份公职人员的沉稳儒雅。
他一进门,没有半句责备,只是看着正在晾晒玉米的陈建华,默默上前搭把手,动作熟练利落。
兄弟二人沉默着忙活半晌,将满地玉米摊晒均匀,才搬来石凳坐下。
陈建民点燃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间,语气平和开口:“村里的闲话,我都听说了,赵强那边的事,我也知道了。”
陈建华低头喝了口凉开水,淡淡应声:“让哥操心了。”
“不操心是假的,你的婚事,我们兄妹几个,没有一个不挂心的。”陈建民掐灭烟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语重心长,“但我不怪你的决定,反而觉得你做得对。”
这几日,大哥天天在家念叨,怨弟弟固执、不懂事,可陈建民始终保持清醒。
“大哥一辈子守着田地,眼界就局限在村里几亩地、一张脸面里。他觉得只要成家就是圆满,从来不会去想,将就的婚姻,藏着多少煎熬。”
陈建民见惯了乡里的家长里短、婚姻百态。
乡邻之间,太多仓促成婚的夫妻,一辈子吵吵闹闹、互不理解。男人累死累活撑家,女人懵懂无知度日,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毫无温情,到老只剩满腹怨怼。
“建华,我在镇上见得多了。多少人年轻图快、图体面,草草娶妻嫁人,中年之后,夫妻离心、家宅不宁,孩子也跟着受罪。”
“晚婚丢人一阵子,错婚丢人苦一辈子。”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症结。
村里人的闲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过些时日便会烟消云散。可婚姻是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是数十年的柴米油盐,对错冷暖,只有自己亲身承受。
“赵强年轻,心思浅,只看得见眼前的成家圆满,看不见往后的岁月漫长。他跟你置气,只是一时面子过不去,过段时间想通了,自然就好了,几十年的兄弟情,不会因为一件事彻底断了。”
陈建民看得通透,人情世故、人心冷暖,皆了然于心。
“只是你也要明白,坚持不将就,就要扛得住流言、耐得住孤独。往后的日子,闲话只会越来越多,大哥的催促也不会停,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建华抬头看向二哥,眼底满是暖意与坚定:“哥,我知道。我能扛住。”
他不怕等待,只怕潦草。
他不怕孤身一时,只怕余生漫长、满心荒芜。
“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陈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缘分急不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咱们陈家的人,踏实本分,绝不会落得孤苦一生。”
有了二哥的理解和支撑,陈建华心里积压多日的郁结,彻底消散。
世人皆催他速成婚姻,唯有二哥,懂他的坚守,护他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