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学校一年一度的才艺表演大会。
通知是周一贴出来的,每个班必须出至少五个节目。眯露秋作为文艺委员,周三就开始头疼了。她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拍:"谁要报名?唱歌跳舞乐器相声小品都行!"
全班安静了三秒。叶扇举手:"我会学鸡叫。"
"……还有呢?"
"我还会学狗叫。"
"叶扇,学动物叫不算才艺。"
"怎么不算!"叶扇理直气壮,"上次我在家学驴叫,我妈以为真有驴,跑出去看了半天。"
眯露秋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行行行,算你一个。还有谁?"
付子青举手:"我表演武术!正宗少林——不对,正宗武当——也不对,反正就是我自己编的一套拳法!"
"你那个拳法上次体育课把焦悸打了一拳,结果是误伤。"
"那是意外!这次我认真表演!"
花柚柚举手:"我骑自行车!绕操场三圈不带停!"
"舞台就那么点大,你往哪儿骑?"
"那我画画!现场画一幅我的自画像!"
"你画过好几次自画像了,每次都把脸画得跟土豆一样。"
"那是艺术风格!"
眯露秋绝望地趴在讲台上:"还有没有人……正常一点的才艺……"
眯露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她今天来姐姐班上串门——举着手蹦蹦跳跳:"姐!我表演念诗!我自己编的!"
"你少来!你念的诗全是吐槽别人的!"
"那我改!我念一首夸学校的!"
眯露秋盯着表妹看了五秒钟,最后认命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一串名字:付子青武术、花柚柚现场作画、叶扇动物模仿秀、焦悸颠球表演、光翼瑶诗朗诵、李果果模仿秀、眯露然原创诗歌朗诵——最后在自己名字后面勉强写了个"手势舞"。
"好,"她把报名表收起来,表情凝重,"周五下午两点,学校礼堂。咱们班就靠你们了。不求拿奖,只求别丢人。"
周五下午两点,学校礼堂座无虚席。
后台乱成一锅粥。叶扇在对着镜子练"驴叫",声音穿过幕布传出去,前排观众已经开始笑了;付子青在角落里扎马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口诀还是在给自己打气;花柚柚抱着画板和颜料,紧张得把手上的颜料蹭到了叶扇校服上,叶扇浑然不觉。
眯露秋穿着亮闪闪的短袖站在幕布后面,看着台上的主持人报了幕:"下一个节目,初二(3)班集体才艺串烧!"
"上上上!"眯露秋把付子青推了出去。
付子青一个箭步冲上舞台,摆了个起手式。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他那套"自创拳法"。
前两招还挺像那么回事——弓步冲拳、转身劈掌,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打到第三招的时候,付子青一脚踩在了自己系得松松垮垮的鞋带上,整个人"嗖"地往前一滑,一个劈叉"啪"地坐在了舞台上。
礼堂安静了一秒。
"呵——"前排有人笑出了声。接着整个礼堂爆发出哄堂大笑。
付子青脸涨得通红,但他反应快,顺势就地一个翻滚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大声说:"各位!刚才这招叫'平地惊雷'!专门练下盘的!"
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比他正经打拳的时候热烈十倍。
付子青鞠躬下台,路过眯露秋身边时小声说:"我鞋带谁系的?"
"你自己系的吧?"
"我下次穿拖鞋上台。"
第二个上台的是花柚柚。她抱着画板和颜料走上舞台,把画板架好,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给大家现场画一幅自画像!就这么自信!"
她拿起画笔蘸了红色颜料,先在纸上画了个大圆圈——脸;然后蘸了黑色画两个小圆点——眼睛;又蘸了橙色画了几根天线——头发;最后蘸了绿色画了个巨大的微笑——嘴巴。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花柚柚把画板一转,面向观众:"看!这就是我!"
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有人喊:"这哪像你啊!像个外星土豆!"
"外星土豆怎么了!外星土豆也有自信!"花柚柚叉着腰,反倒把观众逗得更乐了。体育老师坐在评委席上笑得直拍大腿。
第三个是叶扇。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话筒"喔喔喔"叫了三声,然后"汪汪汪"叫了四声,最后"昂昂昂——"学了一声驴叫,叫声又长又响,还带拐弯的。
台下沸腾了。有鼓掌的,有吹口哨的,有学他叫的。叶扇挠了挠鸡窝头,嘿嘿一笑:"我还会学羊叫——咩——"
"行了行了!"眯露秋在幕布后面拼命招手,示意他下来。再叫下去整个礼堂都成动物园了。
叶扇下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一脚踩到了幕布的边角,整个人被幕布裹住滚下了舞台台阶。好在不高,他滚了两圈就停住了,站起来拍拍灰继续笑。
焦悸颠球表演还行——他用脚颠足球颠了五十多个,结果最后一个太高了,飞出去砸中了评委席上校长的咖啡杯。咖啡泼了校长一裤子,校长倒是大度地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但焦悸吓得脸白了下台就蹲在后台不敢出来了。
光翼瑶朗诵了一首诗——正经的、歌颂校园的、毫无笑点的诗。但她读得太用力了,读到"啊!我的校园"这句时,嗓门太大,把前排一个低年级小朋友吓哭了。
李果果上台模仿了三位老师。她模仿班主任摸眼镜的姿势,模仿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模仿语文老师敲黑板的节奏,模仿得惟妙惟肖,台下老师和学生笑成了一团。她下台时得意地冲光翼瑶挑了挑眉,光翼瑶哼了一声没理她。
眯露然最后登场。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攥着一张纸,走到话筒前,奶声奶气地说:"大家好!我给大家念一首我自己编的诗!叫《才艺大乱炖》!"
台下安静了,等着听。
眯露然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张纸,念道:
《才艺大乱炖》
今天学校办汇演,每个班级都争先。
三班节目最精彩,一个更比一个癫!
子青上台打拳法,一脚踩住自己鞋。
"啪"地劈叉坐地上,说是"平地惊雷"练下盘!
笑得观众直拍桌,比打拳还多掌声献。
柚柚抱出画板来,三分钟画个土豆脸。
说是自画像一张,结果像外星人现。
别人笑她她不管,叉腰大喊"就这自信"冲上天!
叶扇上台学动物,喔喔汪汪加驴叫。
最后那声"昂——"太长,绕梁三日没完了。
下台踩住幕布角,滚成一团鸡窝倒。
焦悸颠球挺厉害,五十多个真不赖。
最后一下没控好,咖啡泼了校长一裤腿。
校长摆摆说没事,焦悸吓得腿发软。
翼瑶朗诵太用力,"啊!我的校园"吼出来。
前排小孩哇哇哭,全场愣了三秒呆。
李果果学老师像,摸眼镜吹哨敲黑板,
惟妙惟肖笑翻天,下台还冲光翼瑶翻白眼!
眯露秋在后面急得跳,幕布后面团团转。
说好的手势舞呢?全被意外抢了先!
不过台下笑声响,比得奖还要热闹点。
咱们三班不一般,搞笑天团名不虚传!
眯露然念完最后一个字,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哗——"掌声雷动,比前面任何一个节目都响亮。
眯露秋从幕布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眯露然往回拖:"你别念了!什么叫'搞笑天团'!我们是正经才艺表演!"
"可是姐你说了要'热闹'!"眯露然被她夹在胳膊底下还挣扎着喊,"你看大家笑得多开心!"
礼堂里确实笑声一片。校长坐在评委席上,裤子上还留着咖啡印,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体育老师在旁边鼓掌鼓得最响。低年级小朋友不哭了,也跟着呵呵笑。
付子青从后台探出头来,冲眯露秋喊:"眯露秋!咱们班拿不拿奖无所谓了!反正全场就咱们最热闹!"
"就是就是!"花柚柚抱着她的"外星土豆自画像"跳出来,"意外怎么了?意外也是才艺!"
叶扇顶着一头乱得更彻底的鸡窝头从台阶下面爬上来:"对!我学驴叫的时候台下多少人鼓掌!这难道不算才艺吗!"
眯露秋看着眼前这群人,一个一个地指着他们——付子青还光着一只脚(鞋带系的太紧解不开了),花柚柚脸上全是颜料,叶扇的校服上多了好几个颜色的色块,焦悸蹲在墙角捂脸,光翼瑶还在跟李果果互相翻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呵"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了腰,"行行行!你们厉害!'搞笑天团'就'搞笑天团'!"
放学的时候,五个人——眯露秋、付子青、花柚柚、叶扇、眯露然——并排走在校门口的林荫道上。眯露然还在反复念她的《才艺大乱炖》,每念一句自己先笑得不行。
付子青光着一只脚走路,另一只脚穿着鞋,但他说"这样凉快";花柚柚把那幅"外星土豆自画像"卷起来背在背上,准备挂家里墙上;叶扇嘴里还在学各种动物叫,轮流着叫,跟报菜名似的。
眯露秋走在最中间,左边是叽叽喳喳的妹妹,右边是蹦蹦跳跳的付子青,前面是转着圈走的花柚柚,后面是边走边学羊叫的叶扇。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粉色,暖融融地铺满整条街。
"哈哈哈哈,"她笑着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追上去,"等等我呀!"
远处礼堂里的笑声仿佛还飘在风里,混着叶扇不知哪一国的"咩咩"声,飘得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