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小我就向往一座城,那是一座英雄的城。
不知为什么,我的潜意识中老是冒出这么一个画面:一个头戴黑色礼帽身着黑色风衣手提黑色密码箱的男子走出站口,他的背后是汉口站高大的欧式塔楼,屏幕往前推,最后现出“汉口”两个大字。只见他轻轻地提了一下帽子,帽檐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火车站。
这个画面一次次出现,我开始追根溯源,结果一追就追到了武昌起义——辛亥革命的开端,由此结束了二百多年清王朝的统治和二千多年的封建帝制。这就是了,我读书的时候相较于其它学科更喜欢语文和历史。
从此,我就有个心愿,总有一天我要到这座英雄的城市去看看。
3年前,我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成为了一名城市建设者。这个是好听的称呼,其实就是外来务工人员,打工的。
我是跟村里的大强出来的。大强起初在工地上搬砖头,和水泥,卖苦力。后来他学会了砌砖粉墙盖瓦,再后来因为勤快能干人又老实厚道被工地老板看中做了分包小工头。大强做了分包工头之后,不忘村里的哥们兄弟,我就是那个时候跟他出来的,这一出走已经快3个年头了。
我原先在村里是个泥洼匠,村里盖房修路的,有活就干,没活时就侍弄侍弄我的承包田。现在的农村像我这样的青壮年留守者很少了。我的情况有些特殊,我高中快毕业的时候父亲摔成重伤,考虑到母亲一人力量单薄,我放弃了学业,回家帮衬母亲。
过了好几年父亲伤势好转,生活可以自理了。又过了好几年我家盖了新房,我也成了家,有了女儿,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更不想到外面漂泊了。只是心中早已烙下的关于汉口火车站的印记,总让我魂牵梦萦,挥之不去,而且莫名地越来越清晰起来。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大强回村里招人了。大强告诉我们武汉城如何美好,钱怎样比村里好挣,武汉热干面怎么好吃,还有周黑鸭,说到这里他神秘一笑,说他也没有吃过,惹得大伙一阵哄笑。笑归笑,笑过之后,我和二虎合计了一下,就跟着大强来了武汉,在武昌区的一家建筑工地上做瓦工。
二虎是他父母的老来子,他妈快四十才生的他。现在他还不到三十岁,父母都奔七十了,他刚刚经人说了个对象,他想到城里多挣点,好早点把婚事办了。二虎上学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学了木匠,和我一样,有活就干,没活种地。
大强是今年年初回家的,他说儿子快高考了,他回去陪陪,好歹尽点父亲的责任。大强要走,老板一时找不着合适的人,让我接替了大强的差事。
我忽然觉得我也算活出人样了。再忍一忍,终有一天我要把这个城市的走个遍。
最起码那个“人称天下江山第一楼”的黄鹤楼是一定要去看看的。据说黄鹤楼上,是凭栏远眺长江的最佳视角,也是最能体会到“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意境的地方。还有老人家说的“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武汉长江大桥也要去走一走。
第一要去的当然还是汉口火车站,等年底拿了钱,我也买件黑色风衣穿上,提着我的黑色行李箱,想想就觉得酷。
这几年,这个城市我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只有武昌火车站。
前两年我腊月二十六就到家了,今年我买的火车票是腊月二十九上午十点三十分的,我算了下,到家正好赶上年夜饭。
其实我心里早就火上房了,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几个已经找老板好几天了,忙了一年最后两手空空。
终于有知情人透露,说是老板病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