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办法,在工作没有完全结束前,我不能执笔我的“手记”。
我说“随笔是呼了一口气,小说则是一个生命”。
在执笔中不停地思考,填或减,怎样使她更丰满,更饱满,怎样使细节丰盈起她鲜活的生命,这细节甚至是一个词,一句话,甚至是怎样地欲言又止又适可而止,怎样使她的生命更有张力,而她的语言更是一个不能中止的整体,像一个慢慢的均匀的呼吸,像深呼一口气,她有自己呼之欲出的模样,流畅的,蜿蜒的,不能止笔的线条与贯联,成一位体态妙曼的女子。
思考与思绪却是一个放不下,你不停地取舍,在思虑这个问题,把卵石一块块点在脚下往远处延伸的园路,不急着移步,环顾,在她的缝隙里再安放你手中的卵石,被你捂得有了温度的卵石,这便是使她有了神采的那块肌肉,而之前你是不知道她握在手心的,只有来回思虑,她才会如魔术般生于掌心,光滑地,有色彩的或透亮的,带着你的体温,这才是文字的生命所在。
在被工作拥挤的时间里,我特意不去想我的“手记”了,我只是随手记一点字,是心灵的疏通与流淌。
那么,我希望在这些工作完成之后的冬天是一个完全可以闲下来的写字季节吗?希望不再被工作打扰吗?工作使我能活下去能有心情写字的基础与根本所在,因为她解决了我的衣食之忧。
突然想起来《艺伎回忆录》的作者阿瑟·高顿,在《艺伎回忆录》获得成功之后的一个记者招待会上,在一个文字爱好者提问他“是否可以兼顾工作与写作”时,他说“不,写作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我明白他说的是专心写作,不是我们工作间隙的写字,这只是写字,是随便写写)
说实话,我一直处在这种矛盾中,一只手紧握不得不的工作(当然,我是一个非常热爱工作的人,这热爱源于我的性格),一只手紧握着我一直都喜爱的书与字,一路上,我被扯着,摇摇晃晃而行,不怕跌进两旁的小沟,不怕失脚,因为这两种力使劲拉扯着我,使我不能跌倒哪一边,说来也巧,如果我在某一刻向文字偏倒,工作的一边一定以其极大的力量来击中我,使我直起身,紧握住她,靠向她,用力拥抱她,文字只能在工作的缝隙里冒上来,像泉,沿泥土或岩石的缝隙侵沁上来。
这真是一种折磨的纠缠。
而,毫无办法,这就是生活,是活着,没有人可以如鱼得水,谁都在选择中前行,有喜爱有无奈也有不得已。
所幸,我们是一群幸福的人,因为我们有自己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