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突然被一个声音从睡梦中拉醒，“木梓，快起来，送你妈去医院。”晚上十一点刚躺下，这时刚好熟睡，声音像是在梦里，此时似醒非醒。随后，听觉慢慢醒来，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大脑意识突然让我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一股脑从床上做了下来，穿上鞋，披上棉大衣“噔噔噔”地下楼。惺忪的睡眼看着父亲正在给床上痛得动弹不了的这个女人穿裤子，突然女人的上身似乎想往床边挪，我赶紧拿过垃圾桶——呕吐，我用手掌轻轻拍打着这个女人的后背。“喂，端，我晓青她肾结石痛起动不得，你开车过来送我们剋人民医院呐”。爸爸用地道的方言联系着姨夫。

这个时候的街道死一般地寂静，一盏路灯忽闪忽闪，车内没有打灯，我看不见坐在旁边母亲的脸，耳边只有痛苦地喘息声。我望向窗外，除了玻璃上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外面黑漆漆的，心里也黑漆漆的。

“你好，挂个急诊”。我扶着母亲坐在医生旁边，母亲用微弱的声音和医生交谈着。“先吊两瓶药水止痛。”

药水顺着细管注入母亲的手背，视线停在的母亲的手掌上，拇指虎口处的龟裂，干瘦的手背，这双手，皱纹是那么多，那么深，就如同山坳里挖出的老树根一样。“木梓，可以去给妈倒杯水吗？”声音似乎比刚才有力了些。“嗯”。我没有抬头看她，转身走向了茶水室。杯子放在出水口，摁下了热水开关，眼神迷离起来，昨天还在阳光下晒下去井里清洗的被单笑着跟我说要酿制爱吃的香肠的母亲突然就病倒了，母亲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女超人了，那个在我半夜饿醒给我做蛋炒饭，在我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为我撑腰，在大冬天给我跑几里路买冰淇淋，在读寄宿学校时为我收拾行李，在我失恋喝到胃出血时整夜陪我打针照顾我的人，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母亲在一天天变老，而我还像个永远想缩在母亲翅膀里，长不大的孩子。我还未长大，你就已变老。“姑娘，你水溢出来了”。我赶紧摁下开关，端着水回到了急诊科室。